一口喝幹杯裏的茶水，起身就走。
這一下，周文保又愣住了。
這是，告辭？
專程過來，就是和自己說上這麽幾句？
你還不如直接電話裏下個命令呢……
隻不過當此之時，周文保也不敢挽留，隻能匆匆忙忙地送到門口，揮手作别。
等衛江南的公安一号車遠去，周文保才陰沉着臉，滿是不爽地回到茶室。不知什麽時候，趙土改已經坐在那裏慢慢品茶了。
氣定神閑的。
見到周文保進來，趙土改朝他微微一笑。
“文保，恭喜！”
周文保苦笑起來，歎了口氣，說道：“老師，我這麽跪着，他總算不要我的腦袋了……”
誰知趙土改又開始搖頭，說道：“文保，目前隻能說看到了一線生機，但絕不能掉以輕心。後續能不能保命，還得再看。總之，每一步都不能走錯，否則，後果難測。”
這前兒，美少婦茶藝師和美少女琴師都已經被趙土改打發走，茶室裏，就剩下他們師徒倆，有什麽話都可以敞開來說，不必顧忌。
周文保郁悶地說道：“老師，就是說我還跪得不夠恭敬？”
趙土改看他一眼，目光銳利起來：“文保，你也知道，我退休之後就不管事了的，多少人來找我出主意，我都懶得開口。爲什麽這次，我不請自來？”
是的，趙土改就是不請自來。
自從上次周文保去他家裏求教之後，趙土改一反常态，再不待在鄉下别墅，而是收拾行囊，返回市區來住下。
也不住小孩家裏，而是直接住在周文保經營的酒店。每天都和周文保見面。
周文保急忙說道：“我知道老師關心我……”
趙土改歎息着說道：“你是我最喜歡的學生，打小就天賦非凡……但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是，你這次真的危險到了極點，我不管都不行了。”
“衛江南剛才傲氣非凡，但越是這樣，我越是爲你慶幸。他要真的下定決心要你的命，壓根就不會和你有任何往來。”
“你以爲他是在求你幫忙？”
“區區一個街道辦黨工委書記，他自己去找楊鶴來，楊鶴來也得給他面子。”
“楊鶴來那個人，你和他打過那麽多年的交道，但其實，你是一點都不了解他。他其實也是想要幹點事情的。”
“他心高氣傲，志向遠大，一個奉城市委書記，絕不是他追求的終點。”
“你一定要明白一點，他和龍雨澤之間，并沒有本質上的矛盾。”
“給龍雨澤那個下馬威，也不是楊鶴來的主意吧？是你周文保的主意！”
“隻不過你們這麽做，符合他的需求，他默許了而已。”
“文保，可能你自己都沒意識到了，這些年，你最大的問題，是路子走歪了。你天天跟鄭志毅他們在一起玩，自以爲學到了他們的行事方式，但你忘了最關鍵的一點……”
“他姓鄭，你不姓鄭！”
“他行事肆無忌憚，是有人兜底，你有嗎？”
趙土改語重心長地說道。
“在這一點上，衛江南比你強得太多了。他還正經是蘇家的姑爺，姓了半個蘇。饒是如此，他依舊拼命的要出成績，要給老百姓幹些實實在在的事兒。”
“他的行事作風，看上去也是肆無忌憚，其實每一步，都在規則許可的範圍之内。”
“公安局長當衆開槍殺人，那是淩志清該殺。”
“驚世駭俗嗎？”
“确實有點！”
“但規則許可。”
“你看他對付王力的那一套就一清二楚了。”
“王力區區一個街道辦黨工委書記，算得什麽？衛江南就算讓石敢當直接傳喚他，都是可以的。也就是稍稍違規而已。”
“但人家偏就不這麽幹。”
“爲什麽？”
“因爲王力是領導幹部，大家在同一個遊戲規則之内。衛江南一切按照規則辦事，任誰都挑不出他的毛病來。”
“你呢，你剛好相反。”
“你最大的問題，就是對自己的定位很不清楚。”
“總是幹一些超出你身份的事情。”
“你現在是商人啊！”
“賺你的錢就是了。爲什麽總要追求金錢之外的東西？那些黑社會流氓混子，叫你一聲豹爺，真就那麽重要？”
“你仔細想想，他們能帶給你什麽？”
“他們能幫你辦的事兒，你用規則内許可的方法，一樣可以辦到。你就是嫌麻煩，總是想要走捷徑，總是想讓一切都按照你的規矩來。”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用這些人，終有一天，他們會給你帶來天大的麻煩。”
“哦，都不用等終有一天了，現在就是了！”
“這一天已經來了！”
“你以前用這些癟犢子用得有多順手，現在就有多頭疼！”
周文保嘀咕道：“老師，你也是體制内退休的，你應該知道，權力這個東西，就是毒藥。隻要嘗過了那個味道，就再也難以放下……”
“你德不配位！”
趙土改十分罕見地呵斥了一聲。
許是因爲說得太急，甚至咳嗽起來。
“你是什麽身份？你就是一個商人！”
“但是你現在卻在謀求市委書記的權力！”
“你覺得，你配得上這個權力嗎？”
“這種事，衛江南都不敢幹，甚至鄭志毅都心有忌諱，你倒是敢想啊。任何一個遊戲規則都是排外的。”
“你在那個規則之内，你才有那個資格去追求那種權力。”
“否則，你就是僭越！”
“就是自己找死！”
“現在，不管是衛江南還是鄭志毅，也包括楊鶴來在内，隻要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想要讓你去死，你就絕對活不了！”
趙土改聲色俱厲。
周文保滿頭滿臉的尴尬，隻能低聲說道：“老師，我現在不是聽您的嗎……”
“你真聽我的？”
“好，那你現在，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收了。”
“這個茶室，還有那個KTV什麽的，你趕緊轉讓給别人。你那個度假酒店，裏邊那些違規的玩意兒，以後也不能再搞了，就是老老實實幹酒店。”
“想要讓衛江南還有楊鶴來他們都能容忍你，你就得表現出你的價值來。”
“你要讓他們覺得，讓你周文保活着，對他們有幫助，最少也不能有什麽害處。”
“你倒好，總是想要去搶他們手裏的權力，他們不幹你幹誰？”
“文保，你的路走偏了，現在要改回來！”
趙土改非常誠懇地說道。
“你是奉城人，手裏又有錢，怎麽就不能給奉城的父老鄉親們幹點實事了？”
“反倒一門心思想着怎麽去禍害他們！”
“你這樣，誰能容你？”
“殺掉你周文保，那就是政績，就叫大快人心。”
“你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