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鶴來不吭聲,隻是看着他,靜待下文。
卓漢卿斟酌着說道:“書記,我是這麽考慮的……我們奉城,是老工業基地,國企特别多,遠超普通的省會城市。九十年代的時候,我們這裏是國企改制的重點城市,進行股份制改造和私有化改造的企業也非常多。”
“當時,我們的國有企業深化改革經驗,可是上過國家電視台和《群衆日報》的,作爲正面典型予以宣傳。”
“那些已經改爲股份制公司和私有企業的公司,已經運作了十來年,大部分經營得還算可以,爲城市提供了大量的就業崗位和稅收,現在突然又要重新核查,重新把已經私有化的企業再變成國有企業,這不是出爾反爾嗎?”
“當初國企包袱重,爲了甩掉包袱,輕裝上陣,尋機突圍,我們鼓勵進行股份制改造和私有化改造。”
“國企輕裝之後,确實輕松許多,許多企業依靠這個,度過了難關,成功生存下來,不少還發展壯大了。”
“所以,從當時的實際情況來看,國企改革是勢在必行,政策是沒有錯的。”
“當然,陣痛也有,那就是造成了大量的國企職工下崗。但這并不是我們奉城一地的問題,這是全國各地都普遍存在的現象。幾千萬下崗職工呢……”
“相對而言,我們奉城,我們整個大東北地區,負擔最重,維穩開支也是最大,維穩工作最難做。”
“公允地說道,當初那些參與國企改制的民營企業家,都是有功勞的。”
“沒有他們勇敢站出來,爲國家排憂解難,我們的國有企業,根本不可能那麽輕松突圍。現在時過境遷,就去跟人翻舊賬,這可不地道。”
卓漢卿一開始的時候,還邊說邊觀察着楊鶴來的神情,講到後來,也有了幾分激動,說話速度越來越快,語氣也開始變得激昂起來。
“現在啊,這個消息,是還沒有傳揚出去。但我估計也瞞不了多久。這種事情,曆來都是最敏感的。”
“一旦傳揚出去,一定會引發全市企業界,尤其是民營企業家們的震動。”
“書記,這個輿論要是控制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出什麽大事呢?”
楊鶴來依舊不動聲色地問道。
“他們一定會鬧起來的呀……書記,您也是知道的,咱們奉城的民營企業家,可不是省油的燈。許多都和上邊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他們的能量可不容小觑。”
“萬一鬧得不像話,上級追究下來,誰去承擔這個責任呢?”
楊鶴來再次問道:“那你覺得,衛江南就沒有考慮過這個後果嗎?”
“他?”
卓漢卿有點輕蔑地搖了搖頭。
“或許考慮過,但他那個性格,他是不會顧忌這麽多的……”
“哦?你還研究了衛江南的性格?那你說說看,衛江南是個什麽性格?”
楊鶴來饒有興趣的樣子。
卓漢卿愣了一下,說道:“急于求成,不擇手段!”
“這兩點,我可沒有冤枉他。”
“他一來就搞那麽大的動作,幾乎是上任的第一天,就當街開槍殺人。書記,請恕我直言,恐怕連您都沒有想到吧?”
“爲了出政績,不惜動用自己的私人關系網,給棚改工程注資五百億。現在又冒天下之大不韪,與民争利,從民營企業家手裏搶奪股權……”
“書記,說得嚴重一點,這最後一條,那可是方向性的問題!”
不管在哪裏,方向問題都是最大的問題,至少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