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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蕭瑟秋風今又是(四)


嘉靖的一系列舉動其實是在昭示天下,盡管嚴嵩現在已經準備緻仕,但是嚴嵩仍然是嘉靖最爲信任的臣子,誰要是想對嚴嵩和嚴家下手,還是要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當然嘉靖其實主要是做給徐階看的,要說這朝堂之上,誰對嚴嵩和嚴家敵意最大,那就除了徐階之外沒有其他人了。

徐階當然也知道嘉靖的意思,對于嘉靖和嚴嵩的互動,徐階不僅一言不發,還和周延一起将準備彈劾嚴嵩的一衆言官們都制止了,在這個時候生事,除了激怒嘉靖之外,不會有任何好處。

經過嚴嵩連續七次上疏求去,嘉靖終于批準少傅兼太子太師,少師、華蓋殿大學士嚴嵩緻仕,同時一道緻仕還有工部右侍郎嚴世蕃。

同時嘉靖爲了答謝這位老臣,加嚴嵩左柱國,特進榮祿大夫,賜一品俸,賜馳驿,加嚴世蕃工部尚書、資善大夫贈勳官正治上卿,嚴世蕃子嚴紹庭升錦衣衛指揮使加授中軍都督府都督佥事,于京衛都指揮使衙門帶俸辦事,給三品俸。同時因爲現在天氣寒冷,嘉靖特準嚴嵩等到明年天氣轉暖再歸鄉,遣錦衣衛護送。

嚴嵩的時代終于落幕了,朱載坖得知消息之後,也是感慨萬千。對于嚴嵩,本來朱載坖是極爲痛恨的,嚴嵩、嚴世蕃貪贓枉法,其對于财貨的貪婪,舉世皆知。後人曾經評價,大明籍沒權貴,其富無過于振(宦官王振  )、瑾(宦官劉瑾)  、彬(平虜伯江彬)  、甯(都督錢甯  )、嵩(首輔嚴嵩)、保(宦官馮保)六家,可見嚴家的豪富。

嚴嵩和嚴黨,把持朝政,打擊異己,嚴嵩是奸臣,這是毫無疑問的。但是嚴嵩在位也不是一味的斂财,苦苦維持這個朝局,嚴嵩也有他的作用,南倭北虜,嚴嵩竭盡全力籌措錢糧,提拔了一大批的能征慣戰的将帥和文臣。對于能打仗的官員,嚴嵩是很優容的。

即便是楊博一向不怎麽搭理嚴嵩,嚴嵩也還是多次向嘉靖推薦,胡宗憲、譚綸、王崇古等人也都是嚴嵩所提拔任用的,要是沒有嚴嵩,誰來維持這個朝局呢?自庚戌之變以來,九邊每年都有大戰,還要翻新邊牆,嘉靖還要修築京師外城,在西苑大興土木,舉行各種齋醮活動,同時修築顯陵等一系列工程,嚴嵩确實是四處攤派,将所需的錢糧給籌措到了,嚴世蕃也從中賺的盆滿缽滿。

但是朱載坖很清楚,換一個人來,未必能夠辦好這些事情,說不定還貪得更多,而且嚴嵩對于嘉靖的忠誠确實是朝堂可見的,隻要是嘉靖的吩咐,嚴嵩想方設法都要去完成。朱載坖對于嚴嵩談不上恨,他隻不過是在宦海之中想要保全自己祿位的普通人罷了。

現在嚴嵩去位,徐階接任首輔,已經是闆上釘釘的事情了,朱載坖倒是想看看這位甘草閣老有什麽辦法。

嚴嵩最近都在家中閉門不出,也不見任何外客,但是今日這個人倒不是外人,嚴嵩的義子,刑部尚書趙文華,嚴嵩去位後,最恐懼的是誰,恐怕莫過于這位大司寇了,趙文華不同于鄢懋卿、萬寀等人,他可是嚴嵩的義子,即便是想要改換門庭,恐怕徐階也不會接納他。

而且趙文華不像嚴世蕃,嚴世蕃可以陪着嚴嵩緻仕回家,而趙文華既不能,也不願這麽做,畢竟他可以正經科舉出身,現在又是部堂高官,要趙文華放棄,實在是太難了,嚴嵩也深知趙文華的想法,面對趙文華的哭訴,尤其是歐陽夫人說情,嚴嵩也不得不爲自己這個義子謀一條後路。

嚴嵩親自給朱載坖送來請帖,宴請裕王殿下,朱載坖收到之後,欣然應允,叫上李春芳一道去嚴府赴宴了。

之前嚴嵩是首輔,朱載坖和他接觸,多有不便,但是現在嚴嵩、嚴世蕃父子都已經緻仕,又是臨行設宴,朱載坖也沒有那麽多的忌諱,嚴世蕃親自在嚴府門口迎接朱載坖和李春芳。

今日除了嚴嵩父子之外,就隻有趙文華一個外人了,朱載坖當然知道嚴嵩的來意了,正好李春芳也有事尋求嚴嵩的幫助,朱載坖和嚴嵩寒暄起來了,不得不說,沒了案牍勞形的嚴嵩,精神确實比之前好多了,宴席上,趙文華頻頻向朱載坖和李春芳敬酒,朱載坖也是來者不拒。

酒足飯飽之後,侍女奉上香茗,嚴嵩說道:“殿下,任夫(歐陽必進字)也已經上疏請辭了,老夫看荊川總督薊遼,正其時也!”

唐順之被嘉靖罷官,朱載坖也在尋找一個位置安排唐順之,但是唐順之品級太高,一時之間哪裏有合适的位置呢?歐陽必進和嚴嵩一道緻仕後,空出來的薊遼總督之位,倒确實是适合安排唐順之,嚴嵩作爲緻仕的首輔,而且前任薊遼總督還是自己小舅子的情況下,在這個時候推薦唐順之爲薊遼總督的話,嘉靖一般來說都會答應的,嚴嵩等于是幫朱載坖解決了一個大問題。

朱載坖謝過嚴嵩之後,嚴嵩說道:“殿下,老夫去後,元質(趙文華)無所依,還望陛下念在老夫的薄面上,看顧一二,老夫先謝過陛下了。”

朱載坖知道,嚴嵩說的不假,一旦嚴嵩去位,趙文華的處境就很危險了,徐階不敢拿嚴嵩怎麽看,但是收拾他趙文華還是有的是辦法的,更何況趙文華之前幹的那些爛事,科道随便找出一條來彈劾一下都足夠收拾趙文華的。

朱載坖沉吟不語,在思考着其中利弊,趙文華再不堪,現在也是刑部尚書,堂堂部堂大員,投到朱載坖麾下的話,對于壯大朱載坖的實力還是有極大的好處的,但是接納趙文華,極易引起徐階的不滿,畢竟徐閣老新官上任三把火,嚴嵩和嚴家動不得,趙文華動不得,那徐閣老怎麽去燒這三把火,未免有些太傷徐閣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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