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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蕭瑟秋風今又是(五)


朱載坖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隻得看向李春芳,李春芳微微點頭,朱載坖也就說道:“既然是嚴閣老所托,孤自當準允,隻是孤還有一事,想請嚴閣老幫個忙。”

嚴嵩笑着說道:“殿下有命,老臣豈敢不從。”

朱載坖拿出一封書信,其實是聶豹寫給嚴嵩的,信是寄到李春芳這裏的,其實就是一件事情,希望嚴嵩兌現當年對歐陽德的承諾,幫助王守仁複爵。

嚴嵩看了聶豹的信之後,笑着說道:“少宗伯可想好了此事?”

嚴嵩知道,李春芳是要和徐階争奪王學旗幟,現在的徐階,可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徐階現在雖然還沒有被嘉靖正式提拔爲首輔,但是很明顯已經是首輔了,雖然李春芳出身歐陽德門下,算是王學正宗,背後有朱載坖的支持,又是狀元出身,實力不俗。

但是徐階這隻老狐狸可不是那麽好對付的,尤其是現在沒有了嚴嵩,徐閣老就無所顧忌了,李春芳這個時候請求爲王守仁複爵,相當于直接挑釁徐階了,徐階恐怕不會客氣了。

但是朱載坖知道,以嘉靖的帝王心術,是絕不可能容忍徐階一家獨大的,盡管嘉靖手中還有袁炜、嚴讷等一衆近臣,但是他們比起徐階來還太稚嫩了,和徐階這隻老狐狸玩,也就隻有嚴嵩能夠穩穩的壓住他,之前嘉靖用徐階制衡嚴嵩,現在肯定也要有人來制衡徐階。

朱載坖希望李春芳出來承擔這個角色,本着先下手爲強的想法,李春芳希望先動手,而朱載坖也希望李春芳能夠盡快壯大,好爲朱載坖推行一些政策提供方便,所以他們希望嚴嵩幫幫忙,雖然嚴嵩現在已經去位,但是對于嘉靖的影響力尚在,由嚴嵩來提此事,徐階也沒有辦法說什麽。

同時這也是當年嚴嵩答應過歐陽德的事情,所以這次由李春芳寫信給聶豹,請聶豹出馬勸說嚴嵩,老朋友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見李春芳和朱載坖都很堅決,嚴嵩也沒說什麽,隻是點點頭說道:“既然少宗伯和殿下願意,老夫必當相助,隻是老夫有件私事,想求殿下。”說罷,嚴嵩的臉上難得有些傷感。

朱載坖說道:“介溪公(嚴嵩号)請說。”

嚴嵩說道:“楊升庵(楊慎)與老夫是舊友,當然左順門雖然犯下大罪,但是而今三十多年矣,楊升庵現在已經垂垂老矣,還在雲南蠻荒之地充軍,老夫實在是心有不忍,想請殿下代爲說項,老夫也會在陛下面前上疏的,放他回新都老家,使其能夠生歸故裏可也。”

這下連李春芳都有些詫異了,楊慎在嘉靖心目中是什麽地位,這是滿朝皆知的。不過一直有人在朝中爲楊慎奔走,想要将他開釋,不過嘉靖可是一直記得他當年在左順門外意氣風發的樣子,對他銜恨極深,所以一直不允。

李春芳問道:“那之前請求開釋楊升庵的?”

嚴嵩點點頭,之前确實是他授意刑部以朝廷大赦或者楊慎年老爲由,請求嘉靖将楊慎釋放,嚴嵩爲此還多次向嘉靖上密疏,但是都被嘉靖嚴詞拒絕,嘉靖對楊慎那是極爲不滿的,一定要讓他老死雲南才行,嚴嵩這次已經緻仕,眼見恐怕再也沒辦法爲自己這位老友幫忙了,故而才想拉着朱載坖一起懇求嘉靖,楊慎現在已經七十一歲了,說不定哪天就會老死在雲南永昌衛了,嚴嵩實在是不忍自己這位老友不能生歸故裏。

對于楊慎,朱載坖當然也是十分佩服他的文采的,但是這位也是把嘉靖給得罪死了,要想嘉靖松口,恐怕是不容易的。

連朱載坖也要掂量一下此事的輕重,生怕因爲此事觸怒嘉靖。

不過嚴嵩倒是和朱載坖講起了當年和楊慎、李夢陽等人交遊的事情,那時候的嚴嵩,還是個有些憤青的窮翰林,對于劉瑾這樣的人是極爲不滿的,他曾經說過,正德間,天下所疾苦莫如逆豎妖僧,因爲不願和劉瑾、焦芳等人爲伍,故而借守制回到分宜老家,過起了閑雲野鶴的日子。

這應該也是嚴嵩中進士後最爲悠閑的一段時間,嚴嵩在分宜老家钤山過着相對平靜和清貧的生活。修建了自己的書房钤山堂,用他當年的詩作說就是:一官系籍逢多病,數口攜家食舊貧。雖然生活清貧,但是嚴嵩交遊廣闊,是當時的大才子。

文壇領袖李夢陽親自前往分宜,和嚴嵩詩詞唱和,他曾經贈詩嚴嵩道:問奇頗類揚雄宅,醒酒真輕李相莊。

嚴嵩也唱和道:地僻柴門堪系馬,家貧蕉葉可供書。莺花對酒三春暮,風雅聞音百代餘。可謂是極其閑适恬淡的生活,而嚴嵩和楊慎的交遊也在此時。嚴嵩是楊廷和的學生,本來就和楊慎比較熟悉,他們二人又同爲當時的大才子,頗有些心心相惜。

嚴嵩的詩集钤山堂集也是楊慎親自加以點評的,楊慎對于嚴嵩的評價極高,稱他的詩文恬淡自然,頗有清新之氣,甚至親自爲嚴嵩的詩文集作序,對于嚴嵩的詩文,楊慎僅用淡、遠、雅三字加以評價,這是極高的評語了。

嚴嵩和楊慎也頗多唱和之作,如《登慈仁閣餞楊慎殿撰》,《答用修見贈三首》、《用修殿撰贶予蜀中雲根竹筆奉謝》等,即便是楊慎遠貶雲南,嚴嵩和他的書信往來也沒有中斷,雖然嚴嵩無法營救楊慎,但是通過自己的關系,使楊慎在雲南能夠過得相對舒服一些,正因爲有嚴嵩的庇護,楊慎才能在雲南、四川之間往返,過着相對寬松的日子。

現在嚴嵩去位,當然想爲自己這位舊友盡最後一份力。

朱載坖聽後說道:“介溪公之誼,孤也是極爲敬佩,此事孤會找機會上疏陛下的。”

嚴嵩當然是極爲感激,朱載坖笑着說道:“孤也是有所求的,還請介溪公見贈墨寶,孤也好揣摩一下。”嚴嵩可是當世的書法大家,他的字自然是極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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