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印象裏,徐虎一直都是勇敢堅強的。
小時候,哪怕是被其他小孩打破了頭,他也是咬牙忍下眼淚,絕對不讓任何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可想這次的打擊,對他有多麽沉重。
我心裏酸澀,用肩膀擋住他布滿淚水的眼睛。
“沒事,還有我呢,不要擔心賠付的事。”
“對不起……”
他像是當初那個孩子一樣,一遍遍跟我道歉,我心裏,仿佛有一雙大手,用力捏住了我的心髒,痛到無法呼吸。
“誰說我們沒有地方的?你難道忘了嗎?院長媽媽說過,無論我們多大了,孤兒院永遠是我們的家。”
徐虎抹了把眼淚,一臉錯愕。
“天哥,你是說......我們回孤兒院?”
“嗯,離家的孩子,總是要抽出時間,回家看看的,你說對不對?”
我笑着安撫徐虎,實則心裏也是直打鼓,不知道會不會給院長添麻煩。
可房東将房子收走,我們倆身上也沒有錢去租房子,隻能向院長求救。
天色漸沉,我們不能再繼續耽擱時間,隻能收起悲傷的情緒,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去郊外孤兒院。
路上,我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給院長打去電話。
我以爲聽到我們要去暫住,院長會有爲難,或是可憐我們的近況。
不曾想,院長還是那般親切,溫暖如陽光地笑道:“你們倆肯定是嗅到香味來的吧?快點兒來吧,我們今天正好包餃子。”
“好,我們這就過去。”
挂掉電話,我和徐虎對視一眼,眼中布滿淚光。
.......
一個小時後,孤兒院門口,院長帶着小朋友們迎接我們。
“張天哥哥,徐虎哥哥,你們怎麽才來啊?我們好想你們!”
“張天哥哥,院長媽媽說,你們要和我們一起生活,是真的嗎?”
孩子們将我們圍在中間,各個眼中都是喜悅之色,期待我們的到來,這大大緩解了我和徐虎的尴尬。
“好了,你們不要總是纏着兩個哥哥,先讓他們去房間放東西,然後我們一起吃餃子,好不好啊?”
“好!吃餃子!”
在院長的帶動下,孩子們興高采烈地帶我們來到教室宿舍。
我和徐虎的房間緊挨着,裏面早已經打掃的幹幹淨淨,連窗簾都是新換的。
我們紅着眼眶,轉身看向院長。
隻見她一臉慈愛地點了點頭,柔聲道:“以後你們就住在這裏,沒有人會趕你們離開。”
“院長,我.......”
“好了,什麽都不要說了,快去洗手包餃子。”
“好!”
回到孤兒院,看着那一張張純真的笑容,我心中暖暖的。
即使是我和宋雅菲生活了五年的别墅,也無法給我在這裏的踏實感。
或許是因爲,隻要在孤兒院裏,才有人會真正期盼我的回來,擔心我在外面有沒有受欺負,有沒有吃飽飯吧。
飯後,孩子們在徐虎的帶領下,一起看動畫片,院長則單獨将我叫出去,在後院散步。
院長拿出那張支票,塞進我的手裏,“張天,這個給你。”
這是我給孤兒院而那筆錢,院長媽媽居然又把它給我。
我連忙搖頭,把支票推了回去。
“院長,這個是給孤兒院的。”
可院長媽媽卻闆着臉看着我。
“張天,你爲孤兒院已經做的夠多了。”
“這個你拿去看病吧,等你病好了,再賺更多的錢,給孤兒院的弟弟妹妹花。”
我知道院長媽媽是想幫我度過這個難關,可相比于我,孤兒院更需要這筆錢。
我堅定了地将支票推了回去,“院長媽媽,我已經找到工作了,而且也準備繼續進修了。我現在唯一的困難,就是住的地方,您也已經幫我解決了。所以這支票,我真的不需要。”
“真的?宋雅菲願意讓你出去工作了?”
院長眼底盡是喜色,拉着我的手,語重心長道:“小天,如果你能出去工作,這對你們夫妻之間的感情也許有幫助的。”
“畢竟拿人手軟,這脊梁總是沒法挺直的。”
這話在我們剛結婚那陣,院長就和我說過。
可那時候,我總覺得我和宋雅菲之間的感情堅不可摧,她永遠也不會嫌棄我。
而且我們在婚後,就已經認真地商量過,一個人主内,一個人主外,小家和公司兩不誤,一起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不曾想,當時幻想的有多麽美好,現實就有多打臉。
她第一次因爲錢而羞辱我是什麽時候?
好像是三年前一次交物業費,我打電話問她要錢,她沒有立刻給我,而是先挖苦諷刺,然後讓我去公司拿。
那時候,我以爲她是工作上遇到了煩心事,并沒有将她的态度放在心上,還想着要如何逗她開心。
哪知我到了公司後,她卻讓助理在辦公區攔着我,當着所有員工的面,将三千塊遞給我。
“張哥,宋總說了,讓你不要總是用買菜或是物業費當借口要錢,她給的已經夠多了,請你不要太過分。”
從那以後,公司上下所有人都說我是軟飯男,看向我的目光,毫不掩飾鄙夷與譏諷。
而宋雅菲也逐漸變本加厲,用盡各種方法羞辱我,甚至帶着各種男人招搖過市,天天上熱搜。
網上到處都是對我的嘲笑聲,每天都有人在網上留言。
他們說我是綠毛龜,說我爲了錢,可以連尊嚴都不要,不配當男人。
還有更多不堪入目的留言,我不敢繼續看下去,隻能掩耳盜鈴地以爲這是宋雅菲在爲公司制造熱度。
可是當初,說總有一個人要爲家庭犧牲的那個人也是她。
她還說,一定會看到我的付出。
原來,所有的真心,到最後也都不過如此。
愁緒湧上心頭,我長長歎了一口氣。
事情已經發生,再去想也隻是庸人自擾,不如放任讓它去,也許這樣才能走到原本赢更屬于它的位置
翌日上午,我騎着孤兒院那輛老舊的自行車往市中心去。
來到工作室,謝教授已經等候多時,他笑着将我迎進去,吸引來無數充滿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許久沒有社交的我,一時有些局促。
但好在這樣場面也就隻有一會兒,我很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我做夢都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看到江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