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雖與林黛玉隻于從前見過一面,對她并無多少印象,但心中對林黛玉的成見,已經極深。
認定這個姑娘絕非什麽簡單的小姑娘。
但……那又如何呢?
說到底,林黛玉也不過隻是個姑娘家罷了。
便是嫁給了水溶,日後拿捏的也是水溶兄妹二人,與他這個皇帝何幹?
這婚事又不是他賜下的,是他水溶自己求來的。
便是日後水溶回過味兒來,想要後悔,也與旁人無關。
對皇帝來說,跟這些京中老牌勢力比起來,人丁單薄,且還是文臣的林家,毋庸置疑的是更優選擇。
更何況,皇帝對旁的人或許不放心,對林如海這位幾乎是以全家人的性命去“忠君”的臣子,還是頗爲放心的。
林如海或許不介意将女兒嫁給水溶,但絕對不會在倘若水溶有二心的情況下,與水溶站在同一邊。
說不得,屆時這兩人便先要内讧起來。
越想,皇帝越覺得倘若日後這北靜王妃的位置給的是林如海的女兒,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
若非水溶表示此事原本隻是他自己心中的一點兒心思,還尚未與林如海商量,不便太過聲張,以免壞了人家姑娘家的名聲。
皇帝恨不得當場就将賜婚聖旨給寫下來。
至于阻止?
那自然是半點兒不存在的。
他甚至饒有興味的問水溶,既然如此,他準備什麽時候上林家提親?
畢竟不管是水溶還是林黛玉,都早已到了适婚年齡。
雖說水溶自己爲表“孝心”,堅持要給太上皇守孝三年,但那是水溶自己的事兒。
人家林家的姑娘可不需要守孝這麽久。
若是在這期間,林如海給自己女兒擇好了人家,定下了親事屆時可要如何是好?
他這堂弟本就年紀大了些,不占便宜,到時候豈不是更加名不正言不順?
水溶被皇帝笑呵呵打趣了一通,好似才有了危機感一般,一臉糾結的猶豫許久,才在皇帝的“積極勸說”下,決定近日便動身前往林家。
且不提水溶是如何婉拒皇帝過分熱心積極的提出可以要皇後賞賜林黛玉的提議的。
早在京中各家好似忽然都眼睛不瞎了,注意到了水溶這個大齡單身優質乘龍快婿一般,紛紛開始盯上了水溶。
不僅林岚玉身邊的姑娘們紛紛明裏暗裏打聽起來,甚至就連穆晚秋這邊,都開始有絡繹不絕的婦人上門,關心水溶親事的時候,林岚玉就漸漸開始察覺到了不對勁。
倒不是她懷疑自家哥哥的魅力。
畢竟别的不說,水溶不僅身份地位乃至權利在這裏擺着,便是這模樣氣度與人品風評,那也是一等一沒話說的。
除了面對姑娘的時候冷淡了些,對某些招惹到他的人不客氣了些,家中又人丁過于單薄了些外,還真沒什麽特别大的缺點。
甚至以上這些缺點,若換個角度去看,未嘗不是極大的優點。
至于林岚玉這個妹妹?
便是再受寵,早晚都是要出嫁的。
莫說那些盯上了水溶的老爺夫人們不在意,便是那些自覺以自己的本事,一入北靜王府,便能手握掌家權,将王府拿在手上的那些貴女們,也完全不覺得這是個事兒。
畢竟她們可是在十分嚴苛的言傳身教下過來的,便連如何處置丈夫的妾室與庶出子女,都有的是手段,更别提林岚玉這麽個不過有些驕縱的小姑子。
林岚玉心生疑窦,隻是因爲這些事情不僅是私下在頻繁發生,且還在以極快的速度,在坊間傳播。
便連平日裏除了來尋林岚玉,極少出門的趙婉蓉和水寄薇,都聽了滿耳朵的八卦,轉頭又學到了林岚玉這裏。
林岚玉好歹是上輩子吃瓜無數的瓜田熟猹了,要是看不出這裏面有鬼,才是搞笑。
甚至都不需要親自去問水溶,林岚玉隻将驚蟄叫過來一問,便知這背後是水溶在做推手。
她隻是不明白,她哥這是想做什麽?
明明心中已經有了未來妻子的目标,不老老實實去讨好老丈人,好早日将自己惦記的人娶進門,在這千裏之外,耍什麽花槍呢?
可林岚玉問了,水溶又隻是笑着,卻不多解釋,隻讓林岚玉和穆晚秋隻管繼續佯裝不知,配合他繼續将這場大戲唱下去,其它之事,他自有分寸。
直到今日,皇帝忽而派人來召水溶進宮,林岚玉瞧着水溶臉上那“終于來了”的表情,才回過來一點味兒來。
她哥這不會是打算,借力打力吧?
面對林岚玉的疑問,穆晚秋也隻是笑。“你哥哥自來心思多得很,我可參不透。左右馬上就能知道了,等等又何妨?”
于是這一等,林岚玉就等到了半下午。水溶連午飯都是在宮裏跟皇帝一道用的。
林岚玉:……
知道的說她哥這是被皇帝召進宮“關心私生活”去了。
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哥被皇帝抓去懲戒了呢!
等水溶滿面春光的回來,林岚玉都已經懶得關懷了,隻将一副白眼兒送上。
不用問,她哥的算計,絕對是成了。
果然,等水溶揮退下人,詳細說起他今日入宮之事,林岚玉便知自己的猜測,一點兒不差。
有句話怎麽說來着。
如果你打算在屋子裏開一扇窗,卻知道直接提出來,必然不會被同意。
那麽,你可以先假裝自己準備掀了房頂。
水溶雖從來無意與世家勳貴聯姻,亦對卷進複雜的黨争裏無甚興趣。
但有些時候,人在局中,并非你自己說自己一身清白,便能當真一點兒不沾惹上的。
且不說他父王昔年在京中有不少故交摯友,便是他自己,在京中也自有自己的許多人脈。
若皇帝抓住這些,非要疑神疑鬼的,對北靜王府防範有加,對水溶來說,無疑是個難解的麻煩。
是而他早在上次“被迫”離京之時,便已在思考破局之法。
他不是他父王,做不來爲了那點兒沒人稀罕的親情和讓帝王安心,不僅苦了自己一輩子,更是讓心愛的妻女都備受苦難的事情來。
他自然是忠君的,前提是皇帝也要給予他應有的信任。
給予他未來的妻女孩子乃至他的妹妹應有的自由。
若是條件不足,他自己創造條件,也是可以的。
如今這些,不過第一步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