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水溶理直氣壯的說出這話,林岚玉與穆晚秋一時竟都有些說不上話來。
她們當然知道,事情若想真的做成功,絕非水溶此時嘴上所說的這麽簡單。
不,不止是穆晚秋。
事實上除了林岚玉這個做妹妹的,不管在閨中時候有多受寵,日後隻要水溶給她定下一門合适的親事,都能讓林岚玉輕易且順利的離京,甚至遠離北靜王府會帶給她的所有負面情況。
不管水溶日後要娶的王妃是誰,想要長期将妻兒帶在身邊,都是一件有難度且需要背負一定風險的事情。
将人留在京中都是更穩妥的選擇。
不過這不妨礙水溶一步一步去做這件事。
也不妨礙林岚玉她們願意相信水溶可以做到。
畢竟水溶從來沒讓她們失望過。
興許是因爲有了這麽一個即便水溶自己,都覺得還是一個不确定什麽時候,才能真正實現的期盼。
給穆晚秋本以爲這輩子都已定型,那平靜無波到一眼即可望到底的人生,注了新的能量。
穆晚秋自己不覺得,林岚玉這個與穆晚秋相伴許久的人,卻能清晰感受到,穆晚秋不僅精神狀态越來越好,整個人似乎都比從前要年輕了許多。
當然,也或許是因爲從前穆晚秋總是喜歡将自己往老成持重的方向去打扮,總是用一些過于沉悶的顔色和首飾,将自己裝扮的比她真實的年齡,要大個十幾歲甚至二十歲的模樣的緣故。
而今覺得自己從前期盼過的,将林黛玉從幹女兒變成兒媳婦的夢想,居然馬上就要成真了。
那她這個幹娘兼未來婆婆,自然要從現在就開始行動起來,務必盡全力爲兩人準備好婚事所需的一切。
當然,她已經在開始準備的,林岚玉明年的及笄禮亦是十分重要,不容有失的。
人一旦忙碌起來,時間就會過得特别快。
爲自己歡喜的事情忙碌起來,又渾身都會充滿幹勁兒。
穆晚秋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态。
爲自己當做親女兒疼愛的兩個孩子忙碌,根本無需任何人多問多提,穆晚秋隻恨不得比水溶都上心。
即便林岚玉在一邊一再表示無需這般,讓穆晚秋多注意自己的身體,注意休息,許多事情盡可以交給管事們就可,不必親力親爲,更無需如此勞累。
也絲毫不管用。
甚至被穆晚秋難得堅定的駁回了意見。
“那些人盯着,我不放心。及笄禮于姑娘家而言,可是一輩子僅有一次的大事。
因着……不得不将這場及笄禮推遲至今,于母妃而言,便已經是極大的遺憾,若再不能盡善盡美,我豈不是要抱憾終身?”
林岚玉:……
除了小嘴巴閉上,她還能怎麽辦?
哦。
還能老老實實跟在穆晚秋身邊,噓寒問暖,貼心關懷,做一個好女兒。
跟正乖乖跟在穆晚秋跟前扮乖巧,努力做二十四孝好女兒的林岚玉比起來。
水溶就有那麽一些些,慘了。
八字還沒一撇,就已經被穆晚秋攆着催他不要日日待在京中無所事事。
既然如今閑着也是閑着,不如趕緊南下提親也好,循着蹤迹去抓大雁也好……
總之,行動起來,不要日日跟個閑散纨绔一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蕩,徒惹她心煩。
水溶有心想說他雖是打着回京陪伴妹妹的名義回來的,但當真不是回來做一個無所事事的富貴閑人的。
他也是有做一些正經事的,不過日常中,休息的比重占據的份量多了些罷了。
怎麽能說他無所事事呢?
奈何穆晚秋仗着自己是母親,打定主意不聽水溶狡辯。
水溶無奈,又兼确實有事需離京一段時間,到底還是在穆晚秋督促下,進宮找皇帝“陳情”,表明自己要離京一段時間,去親手捕獵大雁之事。
且不提皇帝聽聞穆晚秋這位軟弱了一輩子的繼母妃,是如何态度堅定的一再催促水溶親自去捉大雁,說這樣才夠誠意的時候,内心是如何再次愈發堅定,這林家女定然是給他堂弟這一家子下了什麽蠱的古怪想法。
隻說水溶一臉苦哈哈又有些樂在其中的模樣,就看的皇帝直倒牙。
知曉水溶如今分明是繼承了他父王水牧城的“戀愛腦”,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竟是當真要親自帶着人去追逐大雁。
皇帝帶着看熱鬧的心思,亦自是沒有不同意的。
甚至還特意命人去請了大司農來,幫水溶調取往年各地方曾在近期月份裏目睹亦或者捕獲過大雁的蹤迹的資料。
畢竟送雙雁這一禮節,雖說确實是承自古禮,且是誠意與實力的象征。
但實則在如今,于絕大部分人而言,這雙雁早就已被用各種形式替代。
勳貴有送珍禽的,亦有用玉雕雙雁替代之的。
民間更是大多用雞鴨鵝這類常見又接地氣的家禽來替代。
真正會費勁巴拉去獵雁的,早已成爲極少數中的極少數。
無它,實乃成本太高,且得不償失。
畢竟爲了吉利,獵來的這對大雁不僅要求是活的,還要求不能受重傷,不能養的半死不活的。
這本身對于捕獵者而言,就是極難的一件事。
更别提也不是人人都有一手好射藝,能夠親手捕獵大雁的。
待到婚禮成了之後,這對大雁的去留,亦是一個問題……
樁樁件件,怎麽看都是“平替”更有性價比。
甚至如今便連皇家婚嫁,都極少有真的送活着的雙雁的。
如今又并非是大雁大規模南遷或者北歸的時節。
水溶想要追逐大雁,自是又增添了一層難度。
不過皇帝當然也不是真好心到無償幫助的。
他們這位皇帝,一向最擅長的就是将手邊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利用到極緻。
不管對方是敵是友,亦或者隻是暫時的盟友。
若是不然,當年他也不能憑借着那小貓三兩隻的支持者,在太上皇手中一口一口,蠶食鲸吞,慢慢奪取到最終的勝利。
也不會在當初水溶在京中那幾年,明知道這個堂弟小小年紀,能在短短三年時間内拿下鎮北軍,即便身邊有無數人輔佐幫助,也絕不會是什麽城府簡單的老實人。
卻一點兒不妨礙皇帝在手中人手不足,卻又不得不早做布局的時候,将水溶這個堂弟拉進自己的陣營裏,當做嫡系心腹使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