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蘇雲眠後背緊貼在沙發後,呼吸放得很輕,胸膛輕微起伏,額頭微微冒汗。
被發現了嗎?
她再不敢探頭去看,在煎熬中等待着最壞的可能。
度秒如年。
就這樣屏息好一會,卻始終未聽到腳步聲傳來,反而聽到‘滴’一聲響,然後是門推開的聲響。
沒發現她?
又等了一會,蘇雲眠小心翼翼探出頭往外看,便見到不遠處廚房的門露出半條縫隙,并無人影,應該是進廚房了。
應該是沒發現她。
稍稍松口氣,她又覺奇怪,大半夜的這人來廚房幹嘛......總不能和她一樣是餓的吧?
正想着,突然一聲巨響。
“砰!”
吓了她一跳。
這聲音從廚房傳來,驚吓過後,依據熟練的廚藝,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刀和案闆接觸的聲音,像是在......剁什麽東西?
“砰!”
“砰砰砰!”
聲聲巨響,蘇雲眠心髒砰砰直跳,她有點被吓到了。
這,大半夜做飯?
這古堡主人還有這愛好的?
做飯要這麽大動靜嗎?
突然就沒找吃的心情了,也不知哪裏來的膽子,蘇雲眠小心翼翼移動到廚房門口,順着縫隙悄悄望進去。
廚房很開闊。
爐竈上支着口咕噜噜冒熱氣的大鍋,披着紅睡袍的男人背對着她,正拿着一把剁骨刀,對着案闆上的生排骨猛剁,很是生猛,沒一會排骨就被完美分離,清洗處理後,丢入大鍋。
不知怎的,蘇雲眠松了口氣。
原來是要炖排骨。
不過,大半夜炖排骨,這什麽愛好?
她愈發覺得這裏的人奇怪,不光仆人奇怪,就連這古堡主人也奇怪的很,個個啞巴一樣。
她到底是被綁到哪裏去了!
純狼窩啊!
對接下來的未知命運憂心忡忡,突然就沒什麽胃口了,而且廚房現在還有人,今晚偷吃計劃隻能失敗了。
她也不管那頭狼,蔫巴巴小心翼翼,貓着腰躲在桌椅後悄悄往樓梯處走。
卻在樓梯口同狼撞在一起,差點尖叫出聲。
那狼半點不管她,用很輕的動作爬上樓梯,飛快往樓上奔去,就好像身後有什麽東西在追趕一樣,蘇雲眠竟在狼奔走的動作中瞧出了......害怕?
錯覺吧。
都是狼了,它還怕什麽啊?
盡管如此想,蘇雲眠心裏還是多出了些畏懼,小心翼翼望了眼廚房的方向,心裏無端冒出一個念頭......連狼都害怕的男人,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打了個哆嗦,再不敢停留,趕忙往樓上跑。
回到房屋所在的樓層,在路過走廊畫像時,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排在頭前的那張沒有畫臉的女人油畫,那股詭異的熟悉感再次浮上心頭。
每次看到這畫像都覺眼熟。
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怕被人發現,她瞥了眼油畫裏的黑發無面女人,匆匆回了房間,和狼一起回了屋。
......
後半夜蘇雲眠實在睡不着。
又餓又恐懼。
就這樣撐到了天明,女仆照樣來喂了狼,又把帶去浴室照例沐浴,這次衣裙卻換了一套,是一件純白紗裙。
卻依舊緊小不合身,很難受。
照例被蓋上頭紗,蘇雲眠再次被帶去了花園,到那裏就看到男人坐在花園長桌上用餐。
她也被領到餐桌邊,坐在男人對面。
面前擺着一碗骨頭湯。
看到湯,蘇雲眠心裏一咯噔,這什麽意思?是發現她夜裏亂跑了嗎?這是在警告?
腦内思緒紛雜。
立在一旁的女仆卻伸手,示意她喝湯,透過面紗,能看到對面的男人也在看她。
沒辦法,她隻能端起湯碗。
因着心裏那點畏懼,蘇雲眠沒直接喝,而是借着動作小心翼翼聞了聞,心稍稍落回......是羊排。
這才敢入口。
竟然意外地好喝,肉也煮得軟爛,很香......而且,不知爲何,口感非常熟悉。
總覺得在哪裏喝過。
小口咀嚼着湯裏軟爛的肉,蘇雲眠心裏的疑惑卻愈發濃重,到底是在哪裏喝過呢?
哦,對了!
她咀嚼的動作一頓。
想起來了,她在孟家喝過差不多口感的湯,還是孟梁景的母親——方凝心做的。
在孟家,方凝心不常下廚。
但每到過年,她都一定會炖一鍋排骨湯,用空運來的進口小羊排,需要熬很長時間,熬得軟爛噴香,非常好喝,她每次都能喝上好幾碗,還請教過方凝心如何做,卻一直無法完美複原湯的味道。
更沒在外面喝到同樣口感的。
可面前的這碗湯,和方凝心做的湯,幾乎一模一樣。
背脊突生寒意。
她背脊微僵,慢慢轉動脖子,透過面紗,望着餐桌對面有些模糊的男人輪廓,手指在微微發抖。
爲什麽?
爲什麽這個男人能做出她在孟家喝過的湯?
她一直認爲——
這個男人綁架她,很可能是從夏知若那裏知道了她和蘇玉錦的關系,和姑奶有仇,爲了報複或者勒索,綁架了她。
可現在,
她覺得自己大錯特錯!
怎麽就漏掉了孟家,她是因爲孟家才被綁來的嗎?
湯勺滑落墜入湯碗,剛要起身,就被身後的仆人用力按回座椅,被禁锢的肩膀疼痛無比。
“你到底是誰!”
“抓我是爲了什麽?威脅孟家?還是勒索?”
蘇雲眠出聲質問。
如果真和孟家有關,那性質就大不一樣了,她的處境很大可能會更不妙。
孟梁景不會救她的!
......
花園靜谧。
男人端起小巧精緻的咖啡杯,輕抿了一口放下,終于開了口,這也是蘇雲眠第一次聽到男人的聲音。
“好喝嗎?”
竟是中文,非常純正的中文。
如琴聲優雅。
很好聽。
蘇雲眠卻沒心情欣賞,也沒功夫去想一個外國人如何練得一口純正口音,更多的是疑惑,“什麽?”
“味道,和她做的像嗎?”男人耐心詢問。
蘇雲眠臉色白了,心裏陡然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謬感,“你說什麽?你什麽意思!”
某種認知讓她極爲恐慌。
男人卻不再開口,冰涼的槍口抵在她後腦,蘇雲眠緊抿唇,隻能順着對方的話,艱難開口:
“很像。”
“像,還是不一樣嗎?”
男人低喃。
眼見他要轉身離開,蘇雲眠着急了,顧不上後腦勺抵着的槍口,掙紮着起身。
“站住,你抓我到底什麽目的!”
“如果是要威脅孟家,你......”
她想說你們抓錯人了,手指卻不小心勾住垂至胸口的頭紗,差點将其扯落,掌心卻驟然一痛,灼熱難受。
“砰!”
“啊——!”
還未說完的話被慘叫止住,她倒在地上,右手捂在被子彈穿透、鮮血止不住流淌的左手掌心,痛得倒在地上打滾,哀聲連連,淚浸濕了蓋在臉上的白頭紗。
“手!我的手!”
剛走出幾步的男人停了步,轉身走回,停在她身前,用手裏的黑木手杖輕輕勾住她臉上的頭紗,将她的臉蓋得更加嚴實,落下輕描淡寫的一句。
“别讓我看到你的臉。”
......
血色床幔圍攏的床上。
蘇雲眠靜靜躺在那裏,雙目無神,她終于弄清了緣由,卻更加絕望。
竟然是因爲孟家。
又是孟家。
她都不知該作何心情了。
身體慢慢蜷縮,被包紮好的左手痛得麻木,小心護在心口位置,淚止不住地湧落,染濕錦被。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還能回去嗎?
那男人抓她過來,是因爲她和孟梁景的夫妻關系,認爲利用她就能威脅到孟梁景?威脅到孟家嗎?
可錯了。
全都是錯的。
她和孟梁景的夫妻關系不過一層虛假的殼,她不想承認且盡力想要甩掉這層關系,而孟梁景真正看重喜愛的也是夏知若,一定不會管她死活的!
孟梁景也好,孟家也好,不會救她的。
威脅也是白威脅。
可她真的能告訴那男人,說你抓錯了,抓夏知若才有用嗎?對方會不會覺得她沒利用價值了,直接撕票?
畢竟那麽兇殘一個人。
她隻是不小心、差點扯落頭紗,就被擊穿手掌,若無利用價值,下一步等待她的是什麽呢?
她不敢賭。
可就算不說,對方如果以此威脅孟家,孟梁景置之不理的話,對方撕票也是早晚的事。
該怎麽辦?
手掌麻藥漸漸退散,痛得痙攣,她蜷縮着,頭埋在錦被裏,悶悶低語。
“好痛,疼,”
“......姑奶,我好想你。”
她想回家。
回到姑奶身邊。
可她回不去,甚至不知道姑奶如今病情如何了,不過至少能稍稍放心一點,對方針對的是她,是孟家。
和姑奶無關。
悶在錦被裏許久,痛呼低吟漸漸變淡直至消失,再露頭出來,女人已是面無表情,鳳眸再次堅定銳利。
她要活。
無論如何,想盡辦法,都要從這狼窩中逃出,活着回到姑奶身邊。
既然等不來救援,
她就自救。
決不能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