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對于孟佑的身世,雖沒實際證實,但蘇雲眠也是有猜測懷疑的。
但到底沒确定。
且孟佑身上沒一點混血特征。
她也就隻把懷疑放心底。
可不管身世是否真的有問題,以方凝心如今的狀态,真讓她知道自己還有倆孩子,那刺激不是一般的大,哪敢讓他們見面?
一時沉默下來。
“姐姐,母親的身體很不好,對嗎?”孟佑從她肩上擡頭,語氣堪稱平靜,隻是臉上殘留的淚痕仍昭示着少年剛剛的失控。
這時候也不好隐瞞什麽,蘇雲眠隻好點頭,勉強道:“她現在,有些不認人。”
見了也沒用的。
徒增傷心。
“我隻是想要見一見她,姐姐,我已經很久沒看到母親了。”孟佑仍沒改變想法。
相反,确定母親情況糟糕,他更迫切想要去見上一面。
以前每一年的過年和節日,他還能去老宅那邊同母親見上一面,盡管也說不了幾句話,可到底是個念想,他過去也始終有所期待,可這一年,不,更确切說近兩年,他都沒能再踏足老宅一步。
每一次節日,孟家的那位父親,或者老宅管家,就會打來電話通知他不要來了。
更不要說見母親一面。
隻要孟家不同意,不願意,他一步都靠近不了母親。
他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
因爲他不是孟家的孩子嗎?可就算不是孟家的孩子,他難道不是母親的孩子嗎?
直到紀明的到來,他才明白。
原來是這樣。
他迫切想要見母親一面,見方凝心一面,他不想聽别人說,他想要知道母親的想法,問一問她——是不是真這般厭棄他?不想要他?
真這般無情?
是與不是,他要一個答案,母親親口說出的答案。
到那時,才是決斷。
隻是,孟佑也清楚蘇雲眠的擔憂,母親這個狀态可能也給不出答案,可他不想放棄。
他冒出了另一個想法。
見蘇雲眠仍爲難,他垂下眼睫,低聲說:“姐姐,我知道孟家都不歡迎我,母親可能也不想見我。可我真的很想念她,我已經很久沒見到她了,我隻是想看一看她,遠遠看一眼就好。”
“這......”
見他都這般說了,遲疑許久,蘇雲眠長歎一聲,到底還是不忍心,可有些話也要說在前頭的。嗓子因爲剛剛短暫的說話又開始刺痛,隻好敲下一行字給孟佑看。
“無論如何,一切以她的安全爲重,我也隻能試試,如果不行......”本來可以用家居機器人的雲語言,可這氣氛,那電子音冒出來也不合适。
“嗯。”孟佑勉強一笑,“不管行不行,隻這一次,我再不會去想了。”
“......”蘇雲眠抿緊唇,還是狠下心,說:“就算真見到了,你也不要......”
“嗯,不靠近她。”
孟佑笑了一下,淚痕布滿的臉上愈發蒼白。
蘇雲眠沉默無言。
......
在家又歇了一天,雖然脖子上的淤青仍沒什麽變化,嗓子疼痛卻是稍顯緩解了。
又服了藥,蘇雲眠想着估計幾天也就好了,等好了她就能去老宅見方凝心了。
她之前怕人一直在家裏憋壞了,就想過偶爾帶方凝心出來玩玩,但又因爲孟承墨看的實在緊,完全帶不出來,這個想法也就沒實現過,如今又要試試了。
不能讓孟佑靠近,但又想滿足他見上一面的願望,在老宅肯定是不行,隻能是在外面。
實在不同意的話她也沒辦法。
隻能說試試。
将桌上藥瓶收起,她回到樓上工作間繼續畫稿時,又給紀明發去了消息,約了見面時間。
正好帶着香水過去。
得到回複後,她才靜下心來畫設計稿,直到窗外夜幕再臨,手繪闆上的設計稿婚紗整體輪廓已經成型,雖整體風格偏西方,但她仍在細節上加了諸多中式巧思。
之後的婚紗成品,她也會大量使用刺繡......這也是客戶要求的,對方雖是英國王室,但很喜歡國内的刺繡風——這也是她會接這一單的原因之一。
她本就更愛國風。
初稿既定,她立刻給客戶發去了消息,她還特意用英文備注解釋了每一處的細節韻意。
發了消息她才覺疲憊,後知後覺看向電腦上的時間,竟已經晚上十點多了,這時候英國大概是淩晨三四點,對方很可能在休息,如此她也就不着急回複了,剛要放下手機卻是一個震動。
這麽晚還回消息?
她感慨着拿起手機,那邊隻回了一條消息,如往常一般幹脆,“可以,全按你的想法來。”
說起來,
雖隻知道是英國王室某位王子,卻也沒見面聊過,但這段時間網上溝通下來是真的舒服,對方一點不多插手,讓她放開了,完全按照自己喜歡的風格來就行。
溝通相當輕松,價格也給的幹脆漂亮,雖然這也不是重點。
她現在不缺錢。
她缺少的是名氣,藝術設計圈的名氣。
這一單,對方身份貴重,又能完全按照她的風格來,隻要成了,再加上王室公開婚禮,名流雲集,對她來說就是位階大跨越。
此事一過,
她便也能自立門戶了。
想到這些,蘇雲眠不由眉目飛揚,本就漂亮精緻的容顔更顯容光,嗓子不舒服便忍下哼歌的欲望,卻踏着輕快小動作的舞步,身姿曼妙裙角飛舞,夜下精靈一般慢悠悠晃出了工作間。
屋外走廊安靜。
明天孟安大學有課已經回了學校,夜色空屋,她在昏黃燈光下心情頗好地亂晃,看看庭院的花,澆澆水,又去收藏室欣賞她和姑奶收購來的名貴畫作,或者精巧擺玩......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東西。
她随手打開一個木箱,裏面是一件眼熟的婚紗。
小心抽出,是一件名貴珠寶滿身、繡滿玫瑰的婚紗高定,她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了這件婚紗——月華玫瑰。
記憶傾倒。
她記得,這件婚紗高定是以前孟梁景以她的名義,請蘇玉錦爲夏知若制作的高定,抛開她姑奶帶來的名氣價值烘托,僅僅是金錢定價也有三千多萬。
最後被蘇玉錦取回了。
一直沒見到,她以爲姑奶早處理掉了這件婚紗,原來是封箱在此......大概是因爲當初姑奶以爲是給她做的婚紗,用盡心血,花了不少心思,雖被騙了,卻也舍不得就此處理了。
捧着燈光下珠光耀眼的婚紗看了一會,不得不承認姑奶技藝還是高超啊,蘇雲眠面色淡然将其放回。
再次封箱。
關了收藏室的燈,回卧室休息了。
......
睡得晚,最近又不用忙公司的事,蘇雲眠難得睡個懶覺,清早卻被電話吵醒了。
迷迷糊糊接起。
“媽媽,你周末怎麽沒回來?我今天去學校,你不送我上學嗎?”孟安叽叽喳喳的聲音傳來。
“我......”她張嘴要回,一開口卻是嘶啞。
“媽媽不舒服?”孟安立刻反應過來。
“嗯,嗓子不好。”雖開口仍難受,但也勉強能說話了,稍稍解釋了一下,她就表示自己這幾天送不了,先照舊讓老太爺安排的人送他。
其實送也無妨,但她擔心孟安看到她脖子上的淤青問來問去,以這孩子的脾性,肯定要炸。
索性等好了再說。
“好吧。”
雖然不情願,但媽媽不舒服,孟安就沒堅持。
四合院大門前,孟安不是很高興地提着書包出來,上了車卻發現駕駛座上坐着的是郎年,剛高興了下又疑惑道:“郎叔沒在媽媽身邊嗎?”
郎叔以前都是一直跟着的。
“夫人在家裏休息,我正好沒事。”郎年發動車子,淡然道:“今天我送你。”
對此,孟安自然是高興的。
卻在車開到學校門口時,從車上下來,拉着郎年叽叽喳喳說着話的孟安突然沉默下來,目光越過面前的郎年,死死盯向他身後,眸光陰翳。
郎年也轉頭去看,面上一頓。
在他們身後同樣停着一輛車,裴雪牽着一個孩子從車上下來,那孩子低着頭看不清神色,倒是女人一看到他們,紅唇便揚起笑容,拽着那孩子就走了過來。
“巧了,星文,快看看是誰。”裴雪捏着一直低頭不語的孩子的手微微用力。
裴星文這才恍然擡頭,面色蒼白,目光落在孟安臉上,過一會木然的眼裏才有了些情緒波動,頗有些遲鈍地反應過來,露出些笑容來。
“孟安?”
他記得他,以前他們還一起上學呢,是朋友,但他卻不記得最後一次見面時那個把盤子砸向他的歇斯底裏的孟安。
可孟安記得。
這個騙子,騙他做朋友,還搶他媽媽......他眼底湧出不加掩飾的厭惡,就要握拳上前,卻被身側的郎年拽住。
他這小身闆肯定是掙紮不開,便怒瞪向阻攔他的郎叔,還未開口就聽郎叔對那女人平靜言道:“确定的話,就先送孩子去教室吧,稍等就來。”
裴雪瞥了眼怒氣騰騰的孟安,紅唇微勾,“當然。”
她拉着裴星文往學校裏走,雖辦好了入學手續,第一次送孩子上學她自然要親力親爲,而昨晚還鬧騰着不願意來學校的孩子也突然乖巧下來,不再排斥。
裴雪滿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