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将養了兩天,蘇雲眠嗓子總算好了些,開口還有些發癢但至少能正常說話了,脖子上淤青雖卻還未完全消掉,但用粉也遮得住。
不影響出門。
她就在郎年陪同下,帶上準備的禮物出門赴約了。
自是赴的紀明的約。
兩個人都是幹脆人,一同吃了飯聊了些香水之類的,交換了禮物就告别離開了。
蘇雲眠到底不是能白拿的性子,對方那香水隻聞其味,她也判斷的出是珍品,雖再三推拒,還是準備了些小禮物,請了飯,僅聊表謝意。
取了香水,
她半步沒歇就去了老宅。
一面是确實有些天沒見方凝心了,也是答應了拿到香水就帶來給她,二就是孟佑的事,怎麽着也要來試試的。
到了老宅,孟承墨竟也在。
倒省得她去集團總部找了,這種時候想要帶方凝心出去玩,要以防萬一,自然是要先和孟承墨商量......至于方凝心,她肯定是想要出去玩的。
這話題她不是第一次提了。
雖說她理解孟承墨把人關在家裏的想法和擔憂,可一直這樣下去,病情好的自然慢,而且如今的方凝心想要出門的想法随着記憶消退,愈發激烈。
她不是沒提過。
但都被否決了。
這一次,她也沒抱希望,出乎意料的是,書房裏坐在書桌後的孟承墨沉思片刻,竟同意了。
“你說什麽?”
蘇雲眠還有點沒回神。
同意了?
竟然同意了?
好消息來的猝不及防,她甚至都來不及歡喜,更多的是不可置信的質疑。
“嗯。”
孟承墨面色平淡,“我也想過了,總這麽防下去也不是事,人會憋壞,總要出門看看的。不過,安全方面也要多注意,我來安排。”
“嗯嗯,這是肯定。”
出書房的時候她都還有些晃神,直到見到方凝心她才明白過來,孟承墨這次爲什麽這麽好說話了。
她剛開卧室門,一個枕頭就兜頭砸來,随即是女人生氣的喊聲。
“出去!”
“我不想看見你!”
蘇雲眠彎腰撿起枕頭,笑着走進去,“怎麽這麽生氣?”
“眠眠!”
床上裹着的蠶蛹露出一顆毛茸茸的頭來,歡歡喜喜喊着,便跳下床,光着腳踩着絨毯跑過來,臉上還帶着憤憤之意。
“你都不知道,孟承墨那家夥,太混賬了,連我自己家都不讓回,我爸媽還有我哥都不知道被他灌了什麽迷魂湯,隻說讓我安心在這邊住着,不要胡鬧!我怎麽胡鬧了!是他先關着我的!”
原來是這樣。
難怪這次孟承墨這麽好說話。
是關不住了。
“别生氣,我這次還給你帶了禮物,還有個好消息。”蘇雲眠牽着兀自生氣的女人,在沙發上坐下。
“什麽什麽?”
這時候的方凝心,很容易就被吸引了注意力,膨脹着滿滿的好奇心。
想到香水剛剛在書房被孟承墨拿走了,說是擔心方凝心會對裏面某些成分過敏,要先去找人看過再拿來,蘇雲眠也理解他的小心,就沒先提起香水的事,而是說了出門遊玩的好消息。
“真的!”方凝心水色的眼眸頓時燦亮。
“當然。”見她開心,蘇雲眠也笑起來,“咱們現在就一起想想,去哪裏玩。”
“遊樂園!”
方凝心幾乎不假所思。
蘇雲眠頓時爲難。
出于安全考慮,她和孟承墨的想法是,可以出門,但不能去人群密集,又不能人煙稀少......遊樂園這種人流量巨大,且來源不甚明晰的肯定不行。
也不好安排保護。
雖說可以提前包場遊樂園,把人員清空,隻是這就有些本末倒置了,讓方凝心多出門,本就有見見人氣的意思。
包場肯定不行啊。
正想着要怎麽勸,卧室門卻突然推開,孟承墨邁步走入,淺笑着道:“好,聽心心的,咱們就去遊樂園。”
蘇雲眠沉默了。
方凝心已是歡呼,連看孟承墨都順眼了,沒當即把人趕出去,還是别扭着問他又來幹什麽。
“蘇雲眠給你的帶的禮物。”孟承墨笑着把檢查過的香水遞來。
“哇,是那個味道!”
方凝心接過,在手腕内側噴了一下,馥郁淡雅的玫瑰香撲鼻,還有一股不同于其它玫瑰香水的特别味道,勾着人深嗅,正是那天在蘇雲眠身上聞到的。
眠眠真的給她帶來了!
她頓時高興地撲過去,貼着蘇雲眠就蹭了過去,“謝謝眠眠,我好喜歡的。”
瞧得孟承墨心堵。
這段時間他已經招人嫌到,幾乎幹啥都不受方凝心待見了,更是分房睡好久了,還不如自己這兒媳在她心裏的地位。
但也隻能自我安慰。
等解決掉那個人,就好了。
他也就不用繼續幹着這些惹方凝心嫌的事,也可以放心帶她去任何地方遊玩了,至少再不用連出門都受限。
科西奧當年給他們帶來的陰影,實在太大了。
......
當晚蘇雲眠就在老宅歇下了。
趁着方凝心睡下,她連夜和孟承墨捋順了明天出行的線路安全問題,确定無誤,才算稍稍放心,卻也不能徹底放心。
第二天,
方凝心早早起來,整個人精神都處于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态,拽着因爲熬夜盤路線還有些困的蘇雲眠,在衣帽間挑出門要穿的衣裙。
折騰好一會才出門。
正是春夏交際,天氣已漸漸炎熱,兩人衣品又相仿,都挑了差不多版型的衣裙。
大概是這些年不怎麽操心的緣故,加上近來更是心智漸退,人更顯活潑的同時也更單純,方凝心面色紅潤光潔,着一襲淺紫半身光面半身花苞裙,上穿一件剛巧過腰的黑色小衣,走在蘇雲眠身邊,竟是半點瞧不出是長輩,倒像是姐妹。
很顯年輕。
蘇雲眠卻一反常态沒挑常穿的素色衣裙,而是穿了黑色緞面半身花苞裙,上着黑色小衣,又在外套了件黑色小西服,美感中頗有幾分冷面幹練感。
她是真壓力大。
又想讓方凝心出門轉轉,順便滿足孟佑想要看看母親的願望,還要提心吊膽操心着安全的問題。
壓力不是一般大。
反倒是之前最爲擔憂抗拒方凝心出門的孟承墨,在一邊笑得輕松,完全瞧不出之前拒絕妻子出門的極端抗拒。
罷了。
都決定好的事了。
踩着方便跑走的光面女式皮鞋,她走至方凝心面前,微笑着說:“走吧。”
不管怎麽樣,能做的都做了。
而方凝心難得出門,一定要讓她玩的開心,高高興興的。
......
遊樂園。
提前打好了招呼,蘇雲眠幾人也沒等,直接走員工通道進去了,負責安全的人員早已便裝散入了遊樂場四處,裝作遊客小心防備着。
一無所知的方凝心,踏入遊樂場就歡騰了。
好在今天是工作日,樂園内遊客沒往常密集,卻也不少,蘇雲眠和孟承墨亦步亦趨緊跟着前面,什麽都好奇、什麽都想玩的方凝心。
她太久沒出門了。
幾乎是亢奮。
蘇雲眠陪玩之餘,餘光卻掃向周圍......也不知道孟佑有沒有來,出發的時候她有告訴過他,如果想要遠遠見方凝心一面,可能隻有今天了。
可直到方凝心玩累了,在餐廳休息時,她也沒捕捉到孟佑的身影。
是改變主意,不想來了?
還是看過已經走了?
但他也沒發消息啊。
在她疑惑之際,餐廳最角落正坐着一個穿着黑色短袖、短褲的少年,低垂着頭,黑色棒球帽下壓,隻露出瘦削光潔的下巴,在緩慢擡起。
上半張臉蓋在帽檐陰影下的少年,正是孟佑無疑,視線精準落在稍遠些的蘇雲眠幾人身上。
蘇雲眠是背對着他的。
在她對面的方凝心卻面朝他這邊,正側頭和同樣微側頭的孟承墨說話,也就是他名義上的父親,沒一會孟承墨就起身往點餐處走去了。
方凝心這才回轉頭。
她似乎想要和對面的蘇雲眠說話,目光卻似乎被絲毫不遮掩目光的孟佑對上,當即怔住了。
孟佑心頓時提起。
認出他了?
他該低下頭的,可不知爲何,他突然就不想躲閃,也不想避開,就這麽一錯不錯地盯着女人,盯着他的......母親。
也不知過了多久。
其實就十幾秒鍾,可孟佑卻覺得過了很久,他看到,女人瞧了他片刻,突然揚唇沖他笑了一下。
燦爛又滿含善意的笑。
孟佑近乎是狼狽的低下頭,帽檐壓下覆蓋住上半張臉,卻蓋不住裸露在外緊抿微顫的唇線。
他知道女人沒認出他。
他的母親,
從沒那樣對他笑過。
她沒有認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