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法院,距離開庭時間尚且有餘,蘇雲眠在證人席上,大眼一掃,不由啧啧稱奇。
夏家這場風波範圍可真廣。
也是長了見識。
因案件特殊性,除了涉事人員、被害人、證人等相關人員,場上并無群衆旁聽和新聞人員,但僅僅是涉事人,都幾乎占滿了坐席。
這麽看,夏家是真沒少嚯嚯人啊。
蘇雲眠心内感歎。
她這剛入場,就認出不少熟人,都是生意場相熟的,甚至有一些被害人坐席上的面孔,印象中還是和夏家交好過的圈内人。
也不知道被坑了什麽。
隻是......
她目光在略有些喧鬧的場上轉過,最終落在右手相隔兩個座位的空坐席,上面銘牌上是一個熟悉的名字——洛天戎。
和她一樣。
這位,也是夏家蓄意行兇謀害過的對象,雖是刑事相關,但也算商業犯罪的範疇......都是今天這場庭審最重要的證人、被害人之一。
肯定是要到場的。
可這都臨近開場了,怎麽還沒見到人?
不來可不妙啊。
就她所知,夏家案子相關,除她之外最重的案子,就是洛家大哥洛天戎被雇兇謀害的刑事案件了......畢竟,叛國罪不一定成立。
其它的,她也不清楚。
提交材料後,後續調查就是上面的事了,她也隻偶爾接受一下問詢調查核實之類的。
在她看來,就算夏家和科西奧的牽扯,可能夠不上叛國罪,但單單是她和洛家的案子,就足夠錘死夏家了。
但如果洛天戎不來,甚至推翻之前問詢的證詞......單她一人的,可能不夠。
洛天戎可不能不來!
但一想到來之前,關茗特地打來電話的提醒,蘇雲眠就忍不住皺眉......她記得,洛天戎還好,可她那個弟弟洛天陽,對夏知若可是用情至深。
應該......不會吧?
夏家可是差點害死他哥,要不是關茗當初把人救下了,洛天戎真就完了。總不能喜歡一個人喜歡到,連坑害自家親哥的人,都能放過吧?
這怕不是腦子壞了。
不對。
洛天陽确實是個蠢貨來着。
蘇雲眠皺眉。
“你再問問,我也去打個電話。”
雖然昨晚就讓林青山打電話确認過會來了,可都這個點了,她實在不放心,起身對在旁邊翻閱資料的林青山說了一聲,拿起手機出去了。
她得再問問。
要是洛天戎真聽他弟的,不出庭作證,再來個扯回上訴......
事兒就糟了。
雖然清楚洛天戎不是個蠢的,但蘇雲眠還是覺得,有必要催一催。
......
來到門外走廊。
蘇雲眠四下掃視,剛準備找個安靜地,卻看到迎面而來的人群,一時怔住。
是孟梁景。
就見他,一身修身黑西服,身姿挺拔,貴氣卓然,走在一行同樣西裝革履的工作人員頭前,微側頭正在同人交談着什麽,往她這邊的方向走來。
人群走近。
注意到走廊上的蘇雲眠,剛剛還談話的衆人都是一靜,下意識看向頭前的孟梁景......兩人過去的關系,早已是人盡皆知。
更是在孟梁景假死歸來後,這事兒又鬧的大傳的廣,網上圈内還熱議過,這種特殊情況下婚姻是否存續,畢竟當事人之一都已經有了未婚夫......現下兩人在此撞上,衆人瞧見自是心裏古怪,
腳步下意識慢了下來。
一群人停在蘇雲眠面前。
剛剛側身讓開路的蘇雲眠,見這一群人突然就在她面前停下了,也是尴尬......怎麽回事?
“蘇小姐。”
先開口的竟是孟梁景,面帶笑容,客客氣氣沖她點頭,話語裏也是疏離客氣的味道。
蘇雲眠愣住。
她本來是想直接無視的,不過,看孟梁景這樣子,顯然是把那天的話聽進去了......雖沒做到見面不識,但這樣也......行吧。
總不能連招呼都不打?
她點頭,面無表情,也是客氣,“孟先生。”
走廊寂靜。
沒再去關注面前人,客氣打了聲招呼,蘇雲眠就從孟梁景身邊走過,往剛盯好的樓梯間方向去了。
那裏安靜,正好打電話。
她擡腳。
擦身而過的瞬間,卻沒注意到,比她高一個頭的男人,低垂頭,狐眸輕瞥了一眼她襯衣領下,雪白繡着青竹紋路的領帶,同樣面無表情走過。
陌生人一般。
在他身後,一行人面面相觑,也趕忙跟上。
......
“砰!”
剛推開樓梯間門,蘇雲眠就聽到這麽一聲動靜,推門的手都遲疑了。
什麽情況?
打人?在法院打人?
正遲疑,就聽裏面傳來熟悉的聲音,當即推門進去。
“哥,這件事不可能會是夏姐姐做的,都是她爸夏川哲的主意,她都不知情的!”
“我也沒說要你撤訴。”
“但是,但是......今天你要是上了庭,就現有的信息,夏川哲肯定是想讓夏姐姐替她擔罪,那可是要坐牢的,她一個女生,背上這種污點,以後該怎麽辦?”
“哥,咱們再查查看。”
樓梯間裏,洛天陽語氣激動。
在他對面,洛天戎聽了好一會,面上神色冷靜,慢條斯理挽起西服内襯袖口,語氣卻是溫和的,“她怎麽辦?你怎麽不問問你哥我,被他們安排的人追殺時怎麽辦?”
“可夏姐姐說了,她沒......”
“砰!”
聲音戛然而止。
洛天陽後背撞在牆上,一手捂住被拳打的左臉,嘴角冒血,滿臉震驚,“哥!”
“你還知道我是你哥?”
洛天戎冷笑,抽出手帕,慢條斯理擦着手背的血痕,“信她不信你哥?還聽她說?你什麽時候又去見的她?算了,不重要。”
門突然推開。
樓梯間争吵的兄弟霎時沉默。
同步轉頭望去。
蘇雲眠闖進去,看到兄弟兩人望來的視線,雖然很想多欣賞一會洛天陽挨打的模樣,但案子更要緊。
真沒想到。
洛天戎來是來了,卻被自家弟弟耽誤在這裏......這洛天陽果然是蠢啊。
夏知若說啥信啥......
不過,這麽看,夏知若是真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否則也不至于找這麽個蠢貨廢物來幫忙,那不是一點都指望不上?
無視了怒瞪着她的洛天陽,她迎上洛天戎探究望來的視線,晃了晃手機,“快開庭了。”
“哥!”
洛天陽急聲。
洛天戎看了眼腕表的手表,微皺了下眉,瞪了眼面前這沒出息的戀愛腦弟弟,冷聲,“晚點再收拾你。”
“這兒也沒你事。”
“現在,立刻給我滾回家!”
話落,應該是不放心,他又朝蘇雲眠點了下頭,聲音轉而溫和,“蘇小姐,請稍等。”
他又打了通電話。
很快就有保镖趕過來,幹脆利落地押着亂撲騰,還被捂住嘴的洛天陽往外拖。蘇雲眠同洛天陽憤恨充血的眼對上,頗有幾分無語。
這蠢貨真是一如既往啊。
總這麽不長腦。
......
再回到法庭。
人已經差不多齊了,還多了一些令蘇雲眠意外的人。
孟梁景竟然也在。
仔細想想,就恍然,他是科西奧整件事的負責人之一,而夏家和科西奧有關,他肯定是要來旁聽的。
收回目光。
靜等了片刻,喧鬧的法庭驟然一靜,法官就座,嫌犯押入。
不止是夏家。
還有同夏家有牽連的人員。
夏知若被拷着手铐押入時,立刻掃了一眼證人席,在看到洛天戎時目光一頓,心也跟着沉了幾分。
洛天陽那個沒用的東西!
目光再轉,隔了兩個人,最終落在蘇雲眠身上,兩人隔空對望,卻是截然相反的境地。
一人枷鎖加身。
一人華衣着身,坐于高台。
天差地别。
意外的是,她以爲會看到的得意嚣張并未在蘇雲眠臉上呈現,隻有毫無情緒的漠然,淡漠看着她,隻一眼就移開了。
是渾然不在意的态度。
也确實不在意。
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已成定局,蘇雲眠心裏意外的沒了情緒......她已經能夠看到夏知若,夏家即将面臨的境地。
證據充分。
接下來的一切都很順利。
隻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可能是覺得再沒有翻盤的可能,在審訊過程中,夏知若超出尋常的配合,甚至公開了更多調查組未補全的信息。
破罐破摔了一般。
最沒想到的就是夏川哲,他本來想的很好,要讓自己女兒一力承擔,把罪認下,将家族摘出去,畢竟都是一家人,自是要大局爲重。
爲了家族榮耀。
卻是萬萬沒想到,夏知若最後會這般歇斯底裏,一股要把所有人都脫下水的勢頭。
連那個私生女陳瑤,也當庭指認,說他謀害她母親——緻使母親植物人多年。
場上衆人嘩然。
這一場父女大戲鬧了許久,但更讓蘇雲眠驚訝的卻是孟梁景,本以爲他隻是來旁聽的,沒想到最後出示了夏家和科西奧以及境外勢力,相互勾連的諸多證據。
她才知道,不知道的地方,夏家竟做過那麽多事。
實打實的叛國罪。
夏家已再無任何翻盤餘地。
一錘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