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會客廳。
軟沙發上,坐着個容貌精緻漂亮的少年,約莫十歲左右,白色定制綢緞襯衫外面套着件黑色小馬甲,黑色褲子,還打了個黑色中心鑲嵌藍寶石的蝴蝶領結,很有古典英倫貴族少年的氣派,在亮堂的會客廳裏,宛若一顆閃光的寶石。
很是奪目貴氣。
連思思和齊誠走進來,就看到這麽一幕。
少年似是聽到腳步聲,微擡頭,蒼白面容同眼眸一樣沒什麽情緒地望來,隻淡淡掃了他們一眼,就旁若無人地低下頭,繼續翻看腿上鋪開的厚厚書籍。
一時間,會客廳裏隻能聽到硬殼書頁翻動的聲響。
如此幾十個心跳過去。
在齊誠還在猶豫時,連思思已經走到那翻書的少年面前,輕聲問:“你好,我叫連思思。”
少年沒說話,頭也不擡地繼續翻書。
如果不是夫人之前交代過,讓他們下樓來陪客人家的孩子玩,連思思其實是不想和這少年接觸的,畢竟他很可能就是先生之前提到的那個長輩的孩子。
她和齊誠,總會有一個,要跟這個少年走。
也就是伴讀的輸家。
連思思可不想輸,但又不能無視這個少年,她擡頭看向門口,就見齊誠站在那裏,并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顯然,他應該也想到了。
這個膽小鬼!
連思思心内小聲诋毀,糾結了一會,還是從鼓起的口袋裏小心摸出了兩顆糖果,遞到翻看書籍的少年眼前:“這是夫人送給我的糖果,給你吃。”
這一次,少年終于有了反應。
他慢慢擡頭,目光停留在連思思掌心的糖果。
離得近了,連思思才發現,少年面容過分的蒼白,眉宇間隐有病容浮現,像是剛剛大病過一場,卻并不給人孱弱的感覺。
恰恰相反的是,在被這少年盯着看時,她莫名就有種被看穿心底所有想法的感覺,這讓連思思心下一緊,面上仍若無其事,将糖果往前遞了遞,笑容爛漫天真道:
“别客氣,我這裏還有呢。”
“......謝謝。”
少年猶豫了下,接過糖果,緊緊抓在手心裏,嗓音沙啞卻也不難聽。
連思思松了口氣,指了指少年身邊的位置,還有少年腿上的書,笑着問:“你在看什麽,我能坐下,和你一起看嗎?”
少年搖頭。
連思思呼吸一滞。
不是,我都送你糖果了,那可是夫人送給我的糖果!你竟然毫不猶豫地拒絕我,你怎麽這樣!一點都不禮貌!
她生氣地想着。
很想把那兩顆糖果拿回去。
當然,隻是想想。
這時,少年指着對面的沙發說:“你可以坐在那裏看。”
所以是不喜歡别人坐在他身邊?
這什麽奇怪的習慣?
隻是,坐在對面要怎麽看?倒着看嗎?雖然她也發現少年看的其實不是文字書,而是一本厚厚的畫冊,上面是一些奇異扭曲又很抽象的畫。
連思思隻好選了個輕點的椅子,搬到少年對面,坐了下來。
這時候,齊誠也走了進來,坐到遠一些的沙發上,餘光始終掃視着這邊,卻沒有走過來的意思。
連思思盯着少年腿上的厚厚畫冊,那上面是一幅主色調爲紅的漩渦油畫,一個個漩渦像是彩色的眼睛一樣,扭曲旋轉。
看了沒一會,連思思就有點頭暈了。
她錯開視線,正想着說些什麽,卻聽到對面的少年主動開口:“你,剛剛見過媽媽了?”
啊?誰?
是剛剛去找夫人的那個客人嗎?
不等她回話,就聽少年繼續說:“聽說媽媽眼睛不太好,似乎看不見了,很嚴重嗎?她情緒怎麽樣?有沒有很難過?”
......怎麽突然話多了?
而且,叫夫人媽媽?
連思思越聽越不對勁,腦子一個靈光閃過,記起了最近郎先生給看過的,還有她自己想辦法弄到的資料,終于确認了面前的少年是誰——
裴星文。
那個聽說是小少爺的好朋友......但在連思思近來查閱的資料來看,這兩人應該是有很大的難以調和的矛盾才對,而且和夫人有關。
竟然還真是他啊。
先生怎麽會和裴家做這種交易?
壓下心内泛起的古怪,連思思維持着面上的淺淺微笑,将夫人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并沒有做任何添油加醋。
最後還安慰了一句:
“至少在和我們說話時,夫人并沒有表現出多少難過的情緒,很開朗放松的樣子。”
“嗯,謝謝。”
少年嘴角上翹了些。
“你很關心夫人嗎?”連思思裝作不懂,試探地問。
“嗯。”
等了兩秒,見沒了下文,連思思隻能自己找話說,在她看來,夫人和小少爺之間的矛盾,和這個裴星文也有不小關系。
多了解也能方便解決問題。
齊誠那個笨蛋,以爲躲着不和裴星文接觸,就不會輸不會被選中送走嗎?
開什麽玩笑,這些年以來的福利院生活,她非常清楚明白了一件事——不主動和逃避就隻會被别人選擇,隻會成爲被别人操控命運的人偶娃娃。
她才不要。
她是一定也必須要留下來,當小少爺的伴讀,留在......夫人身邊。
但直接問裴星文和夫人之間的事,又太直接,很可能會搞砸......這個少年警惕心很重,也很敏感。
不好接觸啊......
連思思腦内思緒翻飛,決定先和少年熟悉起來,再一點點挖下去,她目光在少年身上打轉,突地想起夫人之前在英國待過很久,還帶裴星文一起去過那裏.......
她眼珠一轉,指着少年身上的衣服,贊歎道:
“好漂亮的衣服,我在福利院從沒見有男生這樣穿過,真的很好看,我也沒見過像你這樣好看的男生!”
裴星文擡頭看了眼連思思,随即面無表情低下頭繼續翻畫。
連思思嘴角微微抽動。
她絲毫不氣餒地努力找着話題。
“你很喜歡畫嗎?
“這些畫看着很厲害的樣子,我都看不懂,你可以給我講講嗎......
“唔,我記得......
“我聽郎先生說,夫人畫畫就很厲害,但并不經常畫,就連孟家家裏也沒有幾幅夫人的藏畫,我也好想看看夫人的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