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偌大明淨。
裏面有三條擺滿各式廚具、新鮮食材的大理石長竈台錯落分布。
身材瘦高挺拔、穿半高領修身黑毛衣的孟梁景,深黑毛衣長袖輕挽露出肌肉線條明顯的小臂,正站在離門口最近的一條竈台前,低頭專注分切着肉塊。
刀刀精準有力。
在他身邊,是輕聲指導肉塊切大切小的吳嬸。
蘇雲眠說要吃他做的飯,孟梁景也自知自己廚藝勉強,也知道蘇雲眠有刻意爲難的心思,并不一定會吃,但他下午還是早早處理好工作的事情,提前到廚房認真準備晚餐。
正分切着剛從牧場送到的草原牛肉,孟梁景就聽到帶有挑釁嘲諷的聲音自廚房門口傳來:
“怎麽,現在改演‘居家好男人’了?裝得還挺像回事,也不嫌累。”
聽出是誰,孟梁景頭也不擡,繼續切肉。
吳嬸見先生不開口,也不敢說什麽,沉默尴尬地僵在一邊,恨不得找團棉花把耳朵堵上。
沒跟着裴星文去找蘇雲眠,特意跑來刺激孟梁景的裴雪當然不會忍受安靜,很是自然地走到竈台旁,伸出塗成丹蔻色美甲的手去捏台上分切好的肉塊,卻被紮過來的刀尖逼退。
“啧,手壞了可是要賠的。”裴雪語氣不甚在意地說着。
“我賠得起。”
孟梁景語氣冷淡,随手把刀紮在案闆上,看也不看裴雪,對吳嬸道:“接下來要放什麽料,怎麽做,我清楚了,你先去忙别的。”
“哦哦,好!”
吳嬸神色擔憂,但還是朝裴雪禮貌問了好,迫不及待離開廚房。
見人離開,孟梁景又将刀拔起,繼續接下來還沒分切好的肉塊,純把裴雪當空氣。
裴雪也不在意,靠在竈台一側,自顧自道:
“對了,我是來告訴你一件大喜事的!
“蘇雲眠同意收裴星文爲學生,還是正式的師徒關系,哦對,我要是沒記錯,這還是蘇雲眠收的第一個弟子吧,以她的性格,還真是難得啊......畢竟一聲師父大過天,要一輩子擔責的,她竟然同意了,我都驚訝呢,她對星文還真是看重呢......
“這麽大一事,不得大辦一場,獨樂樂不如衆樂樂啊!
“你說是不是?”
孟梁景握刀切肉的動作早已停下,僵在未分切開的紅白肉塊上,久久未動,英挺俊美的五官上卻沒什麽情緒。
裴雪滿意地觀察着孟梁景臉上的神色,人卻已挪到了他握刀的手另一側、靠近刀架的位置,輕倚着竈台,笑意深深道:
“怎麽不說話?”
孟梁景微側頭,狐眸幽冷盯着裴雪,一言不發。
裴雪是不怕他的,嬉笑道:
“诶呀,這就生氣了?
“要我說,你還演什麽演,你在蘇雲眠那裏早原形畢露了,現在來演什麽‘居家貼心溫柔’,會不會有點晚?
“再說,你這演的也不像啊,這一點,你和那個、那個,哦對,那個林青山比起來,差遠了,那是真貼心居家,雖然也裝裝的,但人家至少裝的自然,還大度的很。
“我聽蘇雲眠說,他廚藝是真棒啊!
“你瞧你,你嫉妒的熊熊火焰都要燒我臉上了......
“嫉妒引人醜陋知道不。
“這我可得勸勸你,我這段日子也算看明白蘇雲眠了,那家夥就是個隐藏的顔控,報複你都要先把自己眼蒙上,不看就沒誘惑......
“醜人她可瞧不上......”
裴雪奔着什麽話刺激說什麽,完全不管自己是不是在胡說八道,光看孟梁景現在的表情就夠她愉悅的。
誰叫這人總壞自己事。
沒孟梁景搗亂,她早把蘇雲眠“拐進”裴家了,還能有現在這出曲裏八拐的拜師?
裴星文更是個不好控制的性格。
“要我說,你早點放棄得了,還大家一個清淨,也還蘇雲眠一片森林......”
“做夢。”
孟梁景握着菜刀的手微緊,冷聲打斷了裴雪的胡言亂語,目光審視地落在裴雪身上。
“我一直奇怪一件事:
“我們之間的交易,早已經結束了,但你爲什麽還要抓着蘇雲眠不放,插在我們中間搗亂。
“我現在總算明白了。”
他狹長狐眸微擡,微微上勾的眼尾竟隐含幾分笑意,和不加掩飾地諷刺:“你還真是你爸的好孩子,學他學了十二成像。”
......
和廚房裏劍拔弩張的兩人不同。
雖然看不到裴星文的模樣,但聽到小孩軟乎乎的聲音,蘇雲眠心情就肉眼可見好了起來,整個人輕松多了。
一時拉着小孩說了好多。
再三确認裴星文是願意的後,雖意料之内,蘇雲眠還是長出口氣,又略帶可惜道:
“就這麽定下還是太簡陋了。
“等我這邊的事辦完,咱們就回莊園那邊,在我的老師見證下,再走一遍正式的流程。”
她的老師自然是蘇玉錦。
她們本就是亦師亦友,決定了自己的第一個弟子,蘇雲眠自然是要告知蘇玉錦的,即便姑奶已經過世。
“我都聽媽媽的。”
剛打算說“我沒關系的”的裴星文立馬把話咽下,乖巧答應着。
“也該改口了。”
蘇雲眠心内輕歎,趕忙提醒了一句。
“好的,老師。”
裴星文也沒堅持,順勢應着。
總算解決了稱呼上的事,蘇雲眠心情更是放松,忍不住想要擡手捏捏小孩臉蛋,看不見隻好放棄,隻拍了拍握住的小孩的手。
“不過,信物還是要先給的。
“你去把老師手機拿來,密碼是......聯系備注是薔薇莊園管家的号碼,幫我點開......”
既然是正式師徒關系,蘇雲眠又遵循着從姑奶那裏延續來的習慣,早自己做好了給未來學生的信物,隻剩下最後的署名,東西一直放在薔薇莊園那邊,現在既然決定了學生,自然要叫人送過來。
信物給到,就定了。
同管家溝通好信物的存放處,還有大緻送到的時間,蘇雲眠放下手機,望着眼前慣常的漆黑,突然就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我有學生了?
我竟然有弟子了?
她呆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什麽,擡頭朝着面前的漆黑輕聲喊:“星文?”
“嗯,我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