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令均挂斷電話後,起身走到落地窗邊,俯瞰着腳底下的景象。
一場秋雨倏忽而至,天氣昏暗,風雨如晦。
陸氏集團總部坐落在寸土寸金的CBD商業中心,旁邊群樓林立,燈火輝煌。
底下的廣場上,一群農民工正在更換綠化帶裏的花卉。
他們滿身泥污,冒雨勞作也要保持花壇姹紫嫣紅,花開不敗。
陸令均甚至知道,這種别人眼裏的髒活累活,卻被無數人搶着幹,因爲可以日結,幹完一天就能拿到錢。
拿到錢,當天的飯錢有了着落,兩個弟弟就不用挨餓了。
但更多的時候,他根本接不到這樣的活,隻能陪着弟弟們一起挨餓。
大概那時候總是飽一頓餓一頓,加上他外出接活一幹一整天,連口熱水都喝不上,才傷了脾胃,埋下了隐疾。
沒人知道,他爲了今天能站在這裏,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陸令均坐回了辦公桌前,眼底一片冷漠。
他是不會愧疚的。
父親都默許了的事,隻是爲家族和陸令柏稍稍犧牲一下婚姻,對比妹妹享受的那些寵愛和供養,又算得了什麽呢?
再說了,如今皮下的那個靈魂,還未必是他的妹妹。
“大少,不好了!”林羽西敲了敲門,沒等應答就闖了進來。
她身後,還跟着新來的實習生,正一臉忐忑地看着他。
陸令均心裏一緊,“什麽事?是令柏還是涼月……”
他如今最挂念的兩個人,都躺在醫院裏。
“不是,是大小姐出事了!”
這句話一出,陸令均不自覺地放松了下來。
林羽西卻急得不行,徑直走了過來,“我們得快點報警去救大小姐,再晚就來不及了!”
她把手機遞給陸令均,迅速把事情說了一遍。
那個叫小屏的實習生,是她招來進行網上輿情監控的。
小屏沒忍住摸魚了片刻,正好她是網紅狗狗瑞吉的粉絲,看到少爺暴露真容的爆料,沒忍住點了進去。
這一看發現不得了,另一個人怎麽看着那麽像老闆辦公桌上合照裏的大小姐?
小屏看了會兒直播,敏銳地發現不對勁,趕緊彙報給了林羽西。
林羽西是認識賀金環的,根據網上的信息,迅速意識到問題嚴重了。
賀金環不僅限制大小姐的人身自由,還極有可能惱羞成怒殺人滅口!
殺人滅口?陸令均呼吸微微凝滞了片刻,猛地起身。
“備車,去醫院!”
——
夏悠悠這天約了連不蔓中午吃飯。
她總感覺連不蔓最近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對勁,連蔣媛都察覺出來了。
對方似乎聽到了什麽風聲,有天陰陽怪氣地說,悠悠你不會背叛我們蔓蔓吧?
當時夏悠悠吓出一身冷汗,幸好連不蔓那天心情不好,把蔣媛怼了一頓,這件事揭過去了。
她想了下,連不蔓對陸思簡的敵意似乎沒有那麽嚴重,既然這樣,兩人有沒有和平共處的可能?
連不蔓上午有個會,下午要外出,這會兒還沒有趕到。
夏悠悠百無聊賴地刷手機,忽然發現蔣媛在群裏發了幾條信息。
蔣媛:【這是陸思簡愛嗎?她好像惹上事了。】
蔣媛:【不過我覺得怎麽那麽像劇本,她不會是想吸引誰的注意,去救她吧?】
夏悠悠騰地站起來,差點想罵蔣媛蠢貨!
直播已經中斷了半小時,有人猜測主播會有危險,但更多的人在看熱鬧和質疑劇本炒作。
夏悠悠急得手都在發抖,想打電話報警,卻不知道具體位置。
她不是那個圈子裏的,根本連賀家的邊都摸不到。
“沈寶琳,陸思簡有生命危險,那個男的會殺她的,你快點通知樓宵去救她!”倉促間,她隻能找上沈寶琳。
沈寶琳緊張了一下:“什麽?你說清楚。”
夏悠悠:“我發截圖給你了,你快點看她在哪裏!”
沈寶琳挂了電話,剛開始還很緊張,不過等翻了翻夏悠悠發來的截圖,表情冷淡了下來。
她看着逼婚、強制愛等字眼,心裏已經明白了過來。
“怎麽了?”樓宵走了過來。
“沒什麽。”沈寶琳語氣平淡。
如果陸思簡打算用這種方法吸引樓宵的注意力,那對方注定要失望了。
自己和表哥都沒有那個美國時間,陪她玩這種無聊的把戲。
樓宵狐疑地掠過她的手機,頓了一下才說,“你也不要太自責。”
沈寶琳低着頭,眼底幹涸到早就沒了眼淚。
那天跟連不蔓對峙後,她拜托了樓宵去幫忙查沈父,想把證據甩在陸思簡的臉上。
但事與願違,還真讓樓宵查出了問題。
她的父親真的出軌了,并且還有了私生子。
她沒聽樓宵的吩咐,跑去找沈父對質。
沈父當時哭得老淚縱橫,隔天卻帶着一夥人去撬姚堯的辦公室保險箱,搶走了公章和一些機密文件。
現在沈氏集團上下亂成了一鍋粥,姚堯又被氣得暈倒,沈寶琳不得不硬着頭皮頂上。
可管理公司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她拜托樓宵來幫忙坐鎮,勉強才把局勢穩定下來。
這件事她不敢讓外部知曉,怕影響公司股價。
沈父卻借機用沈氏集團總裁的身份,瘋狂搶沈氏集團的單子,短短的幾天時間内,沈氏集團損失慘重……
沈寶琳完全沒想到最愛自己的父親那麽絕情,可又不得不收拾情緒去跟沈父戰鬥。
當初陸思簡的預言全部都應驗了,像是一個個巴掌扇到了她的臉上。
沈寶琳恨自己的愚蠢,恨父親的無情,但她同時也怨怪陸思簡。
對方明明知道一切,卻放任自己往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沒有拉自己一把。
即便自己做錯了,但姚堯總沒得罪她,甚至還處處維護她。
現在姚堯暈倒住院,她卻連一句關心和問候都沒有。
沈寶琳把夏悠悠的短信删除,電話拉黑,這才轉身走進了辦公室。
她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忙,焦頭爛額,沒時間傷感。
——
夏悠悠發現沈寶琳的電話打不通後,心髒沉了沉。
聽到聲音,她擡頭看向來人。
“喂,你幹嘛呢?叫你也不聽,跟丢了魂似的。”連不蔓抱胸,不滿地抱怨。
她的視線落在夏悠悠的手機上,看到沈寶琳的名字,眼神緊了緊。
“你找沈寶琳做什麽?”連不蔓不客氣地質問。
站在她身後的蔣媛一臉的幸災樂禍,“你不會是替陸思簡着急吧?”
你這個叛徒,狐狸尾巴終于露出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