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見坂一大半的建築物都被烈焰燒灼的不像樣子了,可即便是這樣,有可能遇到明火還是會被燒起來的。
因此,柊慎介帶着幾個重要的護衛,站在城外觀看着裏面燃燒的盛況。他一臉得意的對着身邊的心腹說道:“屬于我柊家的時代就要到來了,一會隻要等愚人衆掃清障礙以後,就是我們進軍的時候。隻要在反抗軍前面找到将軍大人,并控制起來,這稻妻,就是我的了。”
“可是,家主大人……我們這樣做,無異于從愚人衆手裏搶東西。而且,目前爲止,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證明神明已經失去神力任人魚肉。我們這麽做……”手下的謀士不由得擔心的提醒着。
但柊慎介根本不以爲意。“不用操心這些事情。愚人衆的目地,就隻有一個叫做「神之心」的東西。他們一點都不在意将軍本身,而我們不同……平民也不同。将軍就是将軍,誰要是能夠控制住将軍大人,那就等同于,控制了整個稻妻。你且看看天守閣上的雷霆光耀休戚已久,如果她沒有失去力量,又爲何對反抗軍的勢力不聞不問?如今連他國的愚人衆都已經踏破了她的稻妻城,可她依然沒有任何表示……哼!将軍早已陷入陌路,這是最好的時機!好了,傳令下去,讓側翼的部隊先進入稻妻城裏。”
等爆炸漸漸平息後,勘定奉行的部隊層層傳達下,已經開始有條不紊的進軍。至少,在柊慎介的想象中,應該是這樣。
但就在他勝券在握的時候,一個斥候慌裏慌張的來到他的面前,并帶給他一個壞消息。
側翼軍隊在進軍的過程中,遭受了社奉行的埋伏。雙方僅僅是一個照面,甚至沒有任何沖突下,勘定奉行就已經陣前倒戈,所以現在,柊慎介的側翼基本算是全軍覆沒了。
“怎麽會這樣?那些人都是我勘定奉行的兵士,我養了他們這麽久,爲什麽他們要背叛我?”柊家家主百思不得其解,情急之下,便穿戴上了甲胄。眼下,他必須親臨現場了。隻不過,就在他準備的時候,壞消息接踵而至,又一個斥候将另外一邊的軍隊反叛的消息帶給了他。這一下,不由得讓柊慎介愣了神,手上的護胸甲甚至沒拿穩而掉在了地上。他仔細咂摸着斥候彙報的信息,不由得用力一拳打在身旁的樹上。
另外一邊并未遭受到社奉行的埋伏,可之前那個向自己投誠的,名叫托馬的家夥,殺掉了那邊的指揮官并控制了所有的勘定奉行的士兵。他原本認爲自己的士兵都應該對自己忠心耿耿。可這會,他突然間有一種四面受敵的感覺。最初,他收攏社奉行的士兵,還有那個托馬的時候,也考慮過這些家夥有可能反叛自己,所以想到了将其建制徹底打亂打散。隻是,這恰恰中了下懷。對方利用這一點,将他要反叛将軍大人的信息一點點滲透給了所有的下層士兵。
盡管神明陷入靜默這種事情,街面上有各式各樣的傳言,可神明就是神明。所有的下層士兵們甚至于一些下級軍官,大概都有一種認知。那就是……凡人是絕對無法對抗神明的,無想刃狹間,或者說八醞島上的狂風驟雨和死掉的魔神骨骸便是最好的佐證。況且,左翼與右翼也并非都是士兵,還有很多被他收攏過來的難民。
想到這裏,柊慎介長籲一口氣,才把地上的铠甲拾了起來,一邊綁着系帶,一邊安慰着在場的謀士與軍官。“說到底,大部分不過是我收編過來的普通難民,并非是主力部隊。他們的戰鬥力有限。從本陣抽調出精銳兵士,先鎮壓兩翼的反叛者……”
隻是,話說了一半,最後一棵稻草壓了過來。最後一個斥候把最壞最壞的一個消息帶了過來。
本陣遭受攻擊,兩翼的叛軍勢頭很猛,一邊由神裏家的現任家主領導着,另一邊則是被托馬帶領。正包夾過來,而本陣這邊,士兵們本就士氣低下,就在這個節骨眼,他聽到周圍一陣喊殺聲傳來。不知什麽時候,一群柊慎介并不知道的歸屬和番号的部隊進攻了他的本陣。
……
直到大勢已去後,他的如夢初醒,眼前燃起的火把映襯着他狼狽又蒼老的臉,随着火光跳動,忽明忽暗的三個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神裏绫人與托馬自不必說,而第三個人,他也認識,盡管不太熟悉。但多多少少打過些許交道。
“是……是你!南十字星大船隊的船長!”他認出了這個人,驚慌失措的想要站起來,卻被托馬一把按住肩頭的破爛铠甲,給他按了回去。
“柊家家主,咱們又見面了。隻是這一次,咱們攻守之勢,似乎發生了一些不太一樣的變化。比如說,居高臨下的是我,而你呢……蹲在地上有些狼狽。”神裏绫人一張溫和的笑臉忽明忽暗的跳動着,嘴裏的話語卻深深刺痛了柊慎介。
“啊啊啊啊啊!”憤怒柊家家主咆哮着破口大罵着:“小兔崽子,你一直在算計我!你一直在算計我,這些家夥都是你的陰謀詭計,港口那時候也是,在野外你們内讧也一樣。你一直在算計我!”
可神裏绫人隻是擺了擺手,甚至這一次,托馬都未出手,柊慎介就被幾個社奉行的士兵押了下去。
叛亂中的叛亂……
柊慎介自己打算背叛将軍,想要要挾将軍控制将軍,以此來控制整個稻妻。隻可惜,他忽略了将軍大人對于稻妻的影響力與威懾力……
三奉行的兵士們,又有幾個沒看過将軍大人的威嚴的。她神力解放的每一次,都是被無數稻妻人看在眼中,原本勘定奉行的一些士兵就在打退堂鼓。被強行征召的難民們,得知自己要背叛将軍大人而非去馳援,更是準備一開戰就要逃掉了。即便眼前很多事情都預示着神明黃昏,可……得了好處柊家獨享,但神明降罪的話,所有人都不能全身而退了。
“不得不說,你這一招,賭的成分很大。”北鬥臉上爬上笑意,看着神裏绫人說道。直到現在,北鬥大概才明白爲什麽神裏绫人要跟自己在港口演那一出。在那之後,社奉行的士兵引着她的船隊藏在了鎮守之森那邊的海灣。而且,柊慎介絲毫不懷疑南十字船隊與社奉行還有聯系,曾經謹小慎微的他,也被這兩人瞞過。
“也不算賭,畢竟,我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計劃在進行着。柊家主他是個很傲慢的人,向來看不起我,當然,他也瞧不起你。雖然他對你對我有所忌憚,可碼頭那一出戲演完,他就笃定你與我是純粹的敵對關系,更不會想到你還有什麽理由留在稻妻。之所以這樣的奇襲能夠成功,都要歸功于你北鬥船長。你能陪我演這一出也是幫了我很大的忙,可以用極少的傷亡代價,解決勘定奉行本陣并活捉柊慎介。”
“我有個問題,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這裏失敗了,又會怎樣。”北鬥好奇的問道。
“即便失敗了,死的也僅有可能是我罷了。”绫人說話間,擡起頭看向了遠處的影向山那邊。這會雖然天色很暗了,可一輪殘月帶來的微光,仍然能夠協助人類用肉眼觀看到那山峰的輪廓。
神裏绫人不由得勾起嘴角。“萬一我失敗了,還有一位擁有魔神級别力量的存在兜底呢。”
可就在二人說話間,從地面上升起了一輪更加明亮的下弦月。它冉冉升起,散發的光芒讓人如癡如醉。在場的無論是神裏绫人還是北鬥或者托馬,都忘卻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沉醉在月色之中。
……
天空中的水霧漸漸散開,在奇異的月光照射下。折射着影子缭繞着讓人們有些恍惚。人們不由得都擡起頭看向天空……
“喂,試音!很好,看起來你們都能聽到我說的話了。”有個聲音響了起來,好像,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回響着。
月色流淌之下是一番奇異的光景,整個世界陷入純色黑暗之中,過了一會!下弦月剝奪了殘月的微光。
「隊長」看着寂靜的周圍,縱然身經百戰,也對這種環境有所觸動,他幾次三番要沉醉其中,卻又不知道爲什麽蘇醒了過來。
意識裏的靈魂們不斷的掙紮咆哮,讓他無法徹底沉醉,無法昏昏睡去。可,半夢半醒之間,他瞧一個巨大的紫色身影出現在天守閣後面。這般使人無法想象的比例,讓他覺得恐懼。
稻妻城在紫色影子的前面,如同一個饞嘴的孩子,面前擺放着一塊紫色精緻的小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