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在路上，齊楓見到夏青青想打招呼，而夏青青卻是下意識地低下了頭。這是她的慣用動作，無論是一個人走在路上，還是和别人一起，她都已經習慣了低頭。

夏青青自己也很奇怪，現在的她和别人說話不再看着别人的眼睛，而是目視前方，用耳朵聽别人講話，至于别人的神情，全是她自己所想象出來的。

她不知道齊楓看見她低頭後是什麽表情，也許會是震驚，也許會是疑惑，但夏青青也不在乎了，他們注定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國慶放假回家的時候，夏聯和趙莉梅果然問起了成績的事。

早在學校的時候，夏青青就已經猜到了夏聯和趙莉梅肯定會拿她的成績說事，但她以爲至少能過個安穩的晚上。

實際上她連一個安穩的下午都沒有。

那天下午回到家，夏青青感覺很累，雖然學習方面并沒有上學期那麽累，但她就是覺得很累，也許是心累吧。

她像上次回家一樣，想回到家後就睡一覺。

但這次夏聯沒有像之前那樣讓她睡，或者說是讓她睡得不安穩。

“你在學校就這麽累？”

僅僅這麽一句話，讓夏青青頓時僵在原地，配上夏聯的語氣，想要聽出其中暗指的意思并不難。

但夏青青也隻是愣了一下，很快就恢複正常，嗯了一聲後就進了房間。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夏青青不得不承認，她還是有些難受。

她知道自己在成績不好的時候不能對夏聯和趙莉梅抱有太大的希望，她在學校就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但現在聽到依舊會很難過。

夏青青很想說自己真的很累，但她知道夏聯接下來會說什麽，她不确定她是否能面不改色地聽完夏聯的話，所以她隻好給夏聯這麽一個回答，一個看似敷衍卻又回答了的答案。

那次，夏青青沒睡覺，她躺在床上，心想着怎麽還沒到回學校的時候。雖說學校裏的生活同樣讓夏青青感到壓抑，但現在在家的感覺，卻是讓她感到窒息。

相比之下，夏青青覺得在學校也還不錯。

夏青青沒有開手機，更确切地說，是沒有登錄自己的聊天軟件。她不想和别人聊天，同時排斥看到别人發來的消息，但更多的，是在逃避。

夏青青知道自己這麽做肯定不是辦法，但她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她開始思考學習的意義，開始想一個分數爲什麽能支配家長，甚至，她開始思索教育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每次考試，學校都要制作一張紅榜，将成績好的學生的名字印在上面。同學看到了會覺得很厲害，老師也會更喜歡這類學生。

可與此同時，一些獨屬于學校的鄙視鏈相應而生，這就是教育嗎？夏青青不理解。

從小到大她都被長輩們告知學校是學習的地方，要聽老師的話。再長大些，她從書中學到老師是教育工作者。

可是學校已經不單單隻是學習的地方了，它也開始搞一些階級分化，它也開始有一些不同層次的歧視。

這就是教育的結果嗎？如果是這樣，那這樣的教育真的有必要嗎？

夏青青想不明白，學校在教授知識的時候，好像也給他們帶來了很多的痛苦，這是正常的嗎？還是說就隻有她是這樣？

夏青青突然有了好多問題，她覺得自己好像有些矯情，明明自己的成績不好是自己的事，她卻在這裏想着各種其他的問題。

這些問題夏青青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也許以她現在的閱曆，确實也很難想明白。所以她幹脆放棄了想下去，無論教育的意義是什麽，她都身在其中，是被教育的那一個，她相信總有一天她會明白的。

而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把夏聯和趙莉梅這關過了。

夏帆雲已經去上了大學，時不時還會往家裏打打電話。原本國慶的七天假期，由于沒有搶到回家的票，夏帆雲隻好留在學校裏。這一次打電話，他直接打了夏青青的電話。

夏青青當時在刷視頻，刷着刷着突然覺得頁面變得卡頓，緊接着就開始震動，很快就又出現了夏帆雲的來電頁面。

夏青青很疑惑，接着又想到自己沒登賬号，夏帆雲估計是找自己有事但是自己沒回他消息，所以才打了個電話過來。

電話一接通，夏帆雲的聲音響起，夏青青突然就有點想夏帆雲了，如果他還在家的話，他也許還能幫着自己說話。

雖然兩個人平時會吵架鬥嘴，但在這種場合夏帆雲都會支持她，幫着她說話。

“喂？你在幹嘛呢？”

“刷視頻，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給你發消息你沒回，爸媽讓我來關心一下你，說你的成績下滑太快。”

“哦，他們跟你說什麽了？”其實就算夏帆雲不回答，夏青青也知道，他們說出來的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沒說什麽，就問我你是不是在學校談戀愛了，所以才成績下降得這麽快。”

夏青青冷笑一聲：“我倒是想。”

短短的四個字，但夏青青和夏帆雲都知道這代表着什麽意思。

“怎麽，聽你這語氣，好像不太好啊。”

不好嗎？其實挺好的，隻是夏青青不敢碰罷了。

“還好吧。”

“你要是真的還好就不會是這個語氣了，到底怎麽了，說來聽聽。”

夏帆雲對夏青青到底說還是算了解，光是聽夏青青的語氣就猜出來了她現在肯定情緒不高。

“沒什麽好說的，就那樣，還能怎麽樣？”

“在家爸媽沒少說你吧。”

夏青青不想告訴夏帆雲她和齊楓之間的事，但夏帆雲這點卻說對了，夏聯和趙莉梅這段時間确實沒少說她，就好像她呼吸都是錯誤的。

夏青青嗯了一聲，她大概猜到夏聯和趙莉梅對夏帆雲說了什麽。

“所以你們到底怎麽了？”

“沒怎麽，就那樣。”

“哪樣？說清楚。”

夏青青聽出夏帆雲的語氣有些不對勁，這是他要生氣的前奏。夏帆雲知道得不算太多，夏青青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解釋她現在和齊楓的關系。

聽見夏青青那邊沒聲音，夏帆雲更加着急了，他覺得夏青青突然變得這麽支支吾吾，肯定是受了什麽委屈，不然以夏青青的性格，早就把事情都說出來了。

其實并不然，夏青青隻是在思索着該怎樣才能在最短的時間裏把整件事說清楚道明白。

“喂？喂？夏青青你說話，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啊？”夏青青一邊思考還要一邊應付夏帆雲的迷惑發言，她不理解夏帆雲怎麽會用上“欺負”這兩個字，因爲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齊楓都不是那樣的人。

最後，夏青青還是決定一點一點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