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這不是申國公夫人嗎?”一道尖利的女聲傳來。
秦夫人撩眼望去,一個滿頭珠翠的中年美婦滿面春風朝這邊而來,不是錦鄉伯夫人又是誰。她身後跟着一對眼生的母女。
上京城權貴圈子就這麽點大,按理說不會憑空冒出一家女眷。這大約是她自作主張帶過來的。
想到這,秦夫人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這錦鄉伯夫人也太不會看眼色了。
錦鄉伯彭邑原先是北方一個山寨的寨主。當年高家打到那處山頭,彭邑主動投誠,負責兵械糧草押運。
新朝成立後,封了個伯爺。
錦鄉伯夫人米氏原是一貌美農女,當時嫁給彭邑也算般配。
但如今成了伯夫人,站在不少官家千金出身的夫人中間,就顯得不夠看。
加上受從小教養所限,很多時候她不會分場合,無意中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錦鄉伯夫人今日真是光彩照人。”秦夫人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
這滿頭的環佩釘铛,真是要閃瞎人。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窮人乍富嗎?
錦鄉伯夫人未聽出言外之意,還洋洋自得地扶了扶發間一根赤金嵌紅寶石纏絲玉蘭發簪,将身後母女二人往前推了推,
“申國公夫人,這是張夫人,算起來還與靖北王府有親呢。”
見秦夫人神色未有波動,又指了指一旁的少女,笑道:“這是張夫人的長女名喚以珍,今年十四了,模樣性情都是極好的。”
秦夫人心裏不喜,面上卻淡淡的,隻一手捏着茶杯慢慢地轉了幾圈,并不接話。
原來是靖北王的妾室張氏的娘家人。
還有這米氏也是拎不清的,什麽阿貓阿狗都敢往她面前推。這是存心埋汰人不成?
張夫人和女兒上前行了禮,幾息過去沒等到秦夫人的回應,笑臉僵在臉上,隻得給錦鄉伯夫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錦鄉伯夫人也有些下不來台,心裏暗惱。這俞氏也太不給她面子了。
看不上她引薦的人,竟是連敷衍一下都不願。
東昌侯府出身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運氣好嫁了個好夫君嗎?
她輕咳兩聲,試圖引起秦夫人注意,“申國公夫人,聽說靖北王府很快就要添一名側妃了。”
側妃雖然也是妾,但是地位比一般官眷還是要高不少。
秦夫人心裏冷哼一聲,靖北王妃見了她都要以禮相待。
一個還沒正式冊封的側妃的娘家人也配來她面前現眼。
她淡淡掃了眼張家母女,“哦,真是委屈張家妹妹了。”
好好的原配不當,非要作死。現在作了妾,娘家還跑出來沾靖北王府的光。一家子眼皮子淺的,還自覺很光榮是吧?
錦鄉伯夫人沒聽懂,張夫人母女卻是不約而同被噎了一下。這秦夫人可真不好相與……
張夫人攏了攏思緒,強裝歡笑道:“難爲國公夫人還惦記妹妹。妹妹也是苦命人,唉……”
秦夫人卻越過她看向了雅間外。
走廊上一群丫鬟婆子正簇擁着一年輕美婦,緩緩往這邊來。
她面色紅潤,嘴角微彎,腹部微微隆起,顯而易見正沉浸在初爲人母的喜悅中。
秦夫人不再理會眼前幾人,忙起身迎出去。
“臣婦參見長公主。”
來人正是清河長公主,前不久剛過十九歲生辰。因是太後三十五歲時得的小女兒,皇帝也極其寵愛這個幼妹。
長公主十五歲時嫁了潘家長子,公爹如今官拜禦史大夫,夫君任鴻胪寺丞。
成親三年一直未能有孕。半年前在禦花園撿了一隻黃白相間的長毛貓,取名元寶。兩個月後竟診出有了身孕。
如今胎象已穩,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
周圍的夫人聽見這邊的動靜,瞬間圍了過來,紛紛恭喜長公主,直誇得仿佛這未出生的孩兒是天上文曲星。
張家母女瞬間被擠到邊上一個角落裏。張以珍垮下臉,扯了扯母親衣袖,附耳道:“母親我們走吧。這兒好沒意思。”
母親在生她之前,懷了兩胎都沒保住。直到她出生,第二年就有了弟弟,後來又有了妹妹。
家中長輩都認爲是她帶來了福氣,寵愛非常。她何曾受過這種冷遇?
張夫人給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安撫,“傻孩子,這點委屈算什麽?今日來的夫人們非富即貴,但凡有一家相中了你,往後的好日子都不用愁了。”
張以珍跺了跺腳,不滿地嘟囔道:“我才不稀罕。我就想嫁鈞表哥。阿娘,您跟姑母好好說說好不好?姑母向來疼我,一定會答應的。”
“不準胡說!”張夫人瞬間冷下臉來,斥責道,“你看中誰家的兒郎都行,唯獨不能是你表哥。”
“爲什麽?”張以珍不解。
表哥長得好看,才華橫溢,連個通房都沒有,這麽好的男子,打着燈籠都找不到。
明明爹娘對表哥也是贊不絕口,可是得知她想嫁表哥,卻是堅決反對。
張夫人一時答不上來,隻得拉上她匆匆出了茶樓……
她們的離開并未引起注意。
因爲這時長公主輕啓朱唇,笑道:“其實今日請大家來,是爲了我家元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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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南煙到了靖北王府,大門緩緩打開,便由丫鬟扶着上了一頂軟轎。
一行人剛繞過影壁 ,便被十幾名護衛攔住去路。
“還愣着幹什麽?把這小賊拿下!”施老太君怒斥一聲。
護衛們大步上前,逼近烈影。
秦南煙坐在軟轎裏,隔着紗簾,不疾不徐道:“老太君見諒,小女因貴府世子的馬兒,扭傷了腳。
這位烈影小哥說王妃醫術高明,定會治好我的傷。眼下貴府事忙,小女這就告退吧。”
張氏身旁的房媽媽伸長脖子,上下打量軟轎裏的小小少女。見她梳着雙丫髻,雙頰圓潤還帶着嬰兒肥,不由生了輕視之心。
“姑娘好大的排面,區區小傷,竟要王妃爲你診治?”
張氏擰了她胳膊一下,試圖制止。
老太君卻看了張氏一眼,示意房媽媽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