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柴房失火，計成被燒成了黑炭，程氏母子可是百口莫辯。錯過這個好時機，下次不知要等多久。
怎能讓一個小丫頭壞了事？
房媽媽大受鼓舞，半哄半勸道：“我們府上今日有要事要處理，姑娘不妨先去附近尋個醫女來診治。煩請報上家門，我們王府稍後派人送上賠禮。”
若是尋常十一歲小姑娘，大約也就被糊弄住了。但是南煙的芯子是三十三歲已死過一次的，這點小場面真是毛毛雨。
她轉頭給香岚一個眼神，香岚立即會意。
“咳咳，聽好了，我們姑娘是申國公嫡女。”
施老太君和張氏隻在南煙五歲時見過幾次，眼下被香岚這麽一說，不由臉色複雜起來。
施老太君有些下不來台，心裏又把施熠罵了幾十遍。
這個惹事精，接個馬還能傷了國公府的姑娘。
張氏假裝整理衣袖，仿佛方才出聲的不是她的人。
南煙悠悠開口，“靖北王府的賠禮，小女受不起。這便告辭。”
說罷讓香岚扶着下了軟轎，一瘸一拐地走了兩步，一副要回府找爹娘告狀的架勢。
“等等！”施老太君咬碎一口銀牙，吩咐道，“快派人去禀報王妃。”
南煙“嘶”了一聲，擡手指向烈影，“我這腳踝疼得厲害，想去花廳歇會兒，麻煩這位小哥爲我帶路吧。”
施老太君出聲制止，“這小子犯了錯，要留下受罰。”
南煙垂下眼睫，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淚，“我都傷成這樣了，老太君竟隻顧處置下人。絲毫不将我的傷當一回事。”
“就是。你們什麽意思？我們姑娘要去醫館，也是你們的人說爲表誠意，王妃要親自醫治。
到了府上，卻這般推诿。打量着我們申國公府門第沒王府高，就能戲弄我們姑娘嗎？”
這旗子扯這麽大。老太君一時有點懵，她隻是想找個由頭磋磨一下程氏母子。
怎麽就莫名其妙被扣了個戲弄國公府女兒的帽子？要是讓兒子知道，指定要怨她了。
好在這時王妃來了，老太君頭一次覺得王妃的聲音宛如天籁。
“你們愣着幹什麽？秦姑娘是貴客，趕緊備上好茶。”王妃提着藥箱，指揮幾個丫鬟将南煙扶上軟轎，轉頭對老太君道，
“事出突然 ，母親先回去吧。兒媳要先處理秦姑娘的傷，其他的事稍後再議。”
老太君咬咬牙，扭頭往吉量堂去。衆人瞬間作鳥獸散。
屋檐上的施熠目送王妃和南煙進了花廳。心下越發肯定，秦南煙這惡婆娘果然也重新活過來了。
方才那陣仗，尋常十一歲的小姑娘怎麽可能泰然處之？
他看得分明，那目下無塵的氣勢，正是前世那在宮宴上逼嘲諷她的官眷跪下道歉的長平郡主。
那女人可不是什麽軟柿子，那抛夫棄子的嫂子一走了之後，夏家女眷沒少被她當衆磋磨。
秦家旁支也有人想借機吞并秦家家産，偏偏這女人運道好，封了郡主，愣是沒讓那些打秋風的占到一點便宜。
扪心自問，後宅這一套他可玩不過那女人。
要是讓她知道他就是前世害她搭上一條命的人，不得扒下他一層皮……
施熠下意識摸了摸脖子。
柳風輕聲提醒：“世子，姚二已經抓到了。”
施熠攏了攏心神，微微颔首，“走，讓他和計家父子好好掰扯掰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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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煙在軟榻上坐下，王妃仔細檢查了腳踝紅腫處，輕柔爲她上藥包紮好。
王妃收起藥箱，喚人端來清水淨手，忽而感慨道：“多日不見，煙姐兒又長高了。”
南煙目光從右腳踝上移開，擡頭看向王妃，那一雙漂亮的鳳眼與施熠有七分相似。
不過她的眼中澄澈幹淨，與前世施熠那透着涼薄算計的眸子反差甚大。
南煙對王妃有限的印象裏，感受到的都是善意。
想到前世她令人唏噓的下場，南煙心裏有個疑問呼之欲出。
如果王妃當時沒死，會不會施熠也會成長爲一個陽光正面的人？
“怎麽了？可是還有哪兒不舒服？”
王妃溫柔的關切将南煙思緒拉回眼前，“哦，沒什麽。對了，我娘最近釀了青梅酒，王妃娘娘不嫌棄的話，小女稍後遣人送些來。”
這話鋒轉得飛快，王妃不由愣了愣，她這幾天似乎是喜歡吃酸的。
可這小丫頭怎麽會知道？
“王爺與國公爺十幾年的交情，你便喊我一聲伯母吧。隻是我甚少飲酒，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她下意識撫了下平坦的腹部。生熠兒時遭了大罪，身體虧空以緻多年未能再孕，小日子也時常不準。
許是她想多了吧。
南煙确實知道她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
前世王妃不知道自己有孕，在施老太君要将遠房侄女塞給王爺做妾時動了胎氣，以緻小産……
她也不想看不慣張家那作派，就做個順水人情吧。
“伯母，許多夫人想向我娘讨秘方來學呢。”南煙調皮地眨眨眼，“若是身子不爽利，不宜飲酒，不若您給自己把個平安脈？”
王妃微笑點頭，“替我謝過你娘的青梅酒。”
這時，門外腳步聲漸近。
柳風拱手行禮，“禀王妃，老太君傳您去一趟吉量堂。”
王妃點點頭，示意他退下，轉頭看向南煙，柔聲道：“你在此稍作休息，回頭我派人送你回去。”
說着，又吩咐丫鬟上了茶點。南煙從善如流，悠閑品嘗起王府的甜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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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量堂内，施老太君端坐上首，張氏恭敬伺立在右側。
施熠上前行禮，“祖母，急召孫兒所爲何事？”
老太君沉聲道：“少跟我裝傻，昨夜那把火是你母親還是你的手筆？”
施熠擡眼與她直視，“祖母這話說得，孫兒真的聽不懂了。那計成是死是活與我何幹？”
老太君冷哼一聲，“他死了，死無對證，正好趁了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