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早夭,被視作不祥,不設靈位,不入祖墳是常事。但不少父母會在寺廟供奉往生牌位,幫助孩子消除業障,積累福德,往生極樂世界?。
施熠也回過味來,“還真沒聽說我祖母給那孩子供過往生牌位。這兩天倒是聽說張家要在淨業寺辦法會,把早夭幼女的往生牌位遷入淨業寺。
莫非我那小姑姑真沒死?”
“當年知曉這件事的人還有誰?“
“啊,我怎麽給忘了?我祖母當年懷孕到坐月子,桂嬷嬷都在。”
“隻怕人家忠心爲主,不會輕易吐露真相。”南煙摩挲着茶杯,想起另一件事,“算算時間,你祖母要給你爹塞小妾了吧?”
施熠呷了一口茶,“我母妃剛有孕那會兒,我就提醒她了。這幾日她正忙着給向家姐妹物色夫婿呢。頂着靖北王表妹的名頭,還是有人願意求娶的。”
向瑾上輩子眼見無望入靖北王府,後來嫁了徐仁。
此人在鎮北軍中威望僅次于靖北王,新朝建立後封了個三品的懷化大将軍。
後來施鈞與他争奪世子之位,徐仁堅定支持施鈞,一度給他造成不少麻煩。
他已提醒過母親,給向家姐妹挑的夫婿人選都是文官家的子侄。不過……
南煙見他怔了怔,問道:“這麽快就有人上趕着來提親了?”
施熠轉着茶杯,“就是向瑾上輩子的夫君徐仁。聽說是某次來府中議事,在花園裏遠遠瞧了一眼,就上了心。”
南煙随口問了一句,“你母妃打算成全他一片癡心?”
施熠攤了攤手,“我母妃自然不會棒打鴛鴦。奈何有人心比天高。”
他世子名份已定,施鈞也沒表現出奪位的野心。
向瑾要真能消停些,好好嫁出去過日子,他倒也不介意讓她嫁給徐仁做将軍夫人。
南煙不以爲意地笑了笑,“怎麽她上輩子願意,眼下還能直接拒了這門親?”
想到向瑾上輩子把徐仁迷得五迷三道,施熠頗有些無語。
“她這種女人,向來是不見兔子不撒鷹。除非确定能嫁入王府,不然還會吊着徐仁。這不人家提親當天,她就病了。”
南煙眼前浮現出向瑾那玲珑有緻的嬌小身段,眉眼精緻秀氣,皮膚白皙,端得是一副江南女子的溫柔婉約之态。
徐仁已三十五歲,出身鄉野,投軍後又常年與糙漢爲伍。
乍一見向瑾這樣的,既有年輕女子的風流,又有成熟的韻味,陷進去一點也不奇怪。
不過,他早年未投軍前娶過一個農女,難産死了。
更何況向瑾早年在老家一度也有過才女的名頭。這麽一比,在徐仁眼裏,向瑾竟是個仙女一般的人物了。
不過…
“你祖母生辰宴那日,我偶然聽見錦鄉伯世子似乎對向瑾動了心思。”南煙便将當日聽到的複述一番。
“成,我知道了。多謝你提醒。”施熠點點頭,起身告辭。
南煙待他出去一會兒,才慢悠悠出了雅間。
她可沒忘今日還要給哥哥選生辰禮,順道去一趟玉硯齋。
所幸離得不遠,沒多久就到了。剛下馬車,就隐約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什麽人?竟敢唐突我們家姑娘!”
“啧啧,小丫頭還挺倔。能被小爺看上是你們的福氣。小爺請你們去天香樓怎麽樣?”男子調笑的腔調油膩又猥瑣。
南煙不由皺了皺眉。
“這位公子請自重。天子腳下,調戲良家女,你眼中還有王法嗎?”少女清澈的嗓音響起。
南煙戴上幂籬,嘴邊勾起一抹笑。這小子真是嫌命長了。
腳下步伐加快,接着便看到堂姐秦雯正被幾個丫鬟護在身後,柳眉倒豎,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冷冷瞪着幾步外的藍衫男子。
那人身量颀長,一身錦衣華服,搖着一柄象牙折扇。
扇面邊緣貼了一圈金箔。本來頗風雅的一把扇子,硬生生透出一股暴發戶的氣質。
再一看那一雙桃花眼,南煙瞬間就想起來了。可不就是錦鄉伯世子彭波。
他遺傳了米氏的好相貌,奈何窮人乍富,世家子弟的好品質沒學到半點,倒是把纨绔子弟那一套學了個十成十。
成天招貓逗狗,眠花宿柳,生生給這個身好皮囊扣了不少分。
還沒等南煙上前,彭波又大言不慚地開了口,“王法?小爺在這兒就是王法。乖乖從了,小爺自不會虧待你。”
說着,他長腿一邁,就要上前去抓秦雯的手腕。
幾乎同時,南煙給身後的雲霞使了個眼色。雲霞一個箭步沖上前,瞬間鉗制住彭波的右手。
“疼疼!放手!什麽人敢壞小爺的好事?”彭波一陣吱哇亂叫,一雙眼如淬了毒般瞪着眼前的少女。
雲霞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不爲所動。
彭波也注意到正不疾不徐走過來的少女。雖隔着一層面紗,隐約可見稚嫩的輪廓。
“死丫頭,還不快放手!惹毛了小爺,定讓你們吃不了兜着走!”
南煙懶得給他一個眼神,不疾不徐走到堂姐身邊。略問了下事情經過。
原來秦雯挑中一方十二峰陶硯,正要結賬。
彭波卻攔住去路,聲稱也看中了這硯台。偏偏鋪子裏同款的硯台就隻有這一個。
秦雯好歹也是國公府的姑娘,氣勢上自不會輸,也就不慣着彭波。
雙方互不相讓,争執間彭波瞥見面紗下秦雯那一張漂亮的臉,就走不動道了,色從膽邊生……
南煙心知堂姐買這硯台,是要送哥哥作生辰禮,自然不能讓她白受了委屈。
遂又給雲霞使了個眼色。
雲霞自小練武,力氣比一般男子還大上許多,得了主子指示,立即加重手下力道。
“咔嚓”一聲,彭波的胳膊就脫臼了。
“啊!”彭波白皙的臉上泛起一層冷汗,眸中隐隐浮現一絲驚懼。
“世子,您怎麽樣?”小厮手忙腳亂跑過來,強撐着膽子說道,“你們還不放開!世子要有個閃失,你們可吃罪不起。”
雲霞冷冷瞥了一眼,小厮又往後縮了縮脖子。
“廢物!還愣着幹什麽?過來救本世子!”
“錦鄉伯世子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