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站着的丫鬟婆子都吓得不敢出聲，紛紛低下頭去。
施熠卻笑得人畜無害，上前行了一禮，“祖母，您來得正好。
張側妃冤枉我母妃，您可要爲我主持公道啊。”
張側妃正想開口說什麽，施熠卻已經噼裏啪啦一通叫屈，把事情說了一遍。
施老太君見他嘴一張一合，聽到後面，眉心已擰成一團，怒斥道：“胡說八道！我根本沒讓人去過你母妃院裏。”
說着，還看了眼身後一名丫鬟，冷笑一聲，“你說她來滄浪院傳的話，可她今天一直待在我房裏，根本沒出去過。
小小年紀不學好，竟然學會編排長輩了。你母妃就是這麽教你的？”
“怎麽……怎麽可能？”施熠怔愣一瞬，一臉不可置信，“趙嬷嬷他們都見着她了。”
張側妃眸中浮現一絲得意，冷哼道：“你們一院子都是王妃的人，說的話怎麽作數？”
施老太君也望向施熠，眸光沉沉，“熠哥兒，你越發不像話了。你母妃若是行差踏錯，身爲子女，理當規勸。
你怎麽還助纣爲虐，謊話連篇？”
這老虔婆偏心也偏得太明顯了。施熠心裏暗自腹诽，面上卻仍是恭敬得很，“祖母明鑒。不說這位姐姐今日到底有沒有出現來過滄浪院。
那碗血燕送出去前，我母妃特意讓趙嬷嬷用銀針驗過，确認無毒才端出去的。”
施老太君臉上仍是陰沉沉的，問道：“驗毒時除了這院子裏的下人，可有其他人在場？”
“自然。”施熠笑着看了眼不遠處的小花園，似是忽然想起什麽，一拍腦袋接着說，“當時秦二姑娘正和母妃說話。
因她的貓誤入母妃院裏，母妃甚是喜歡那貓兒，還讓趙嬷嬷舀了一勺血燕給它。
那貓兒這會兒還在後面花園裏玩呢。”
施老太君半信半疑，遂吩咐一婆子去查看，不多時那婆子回來了。
自然狗蛋還活蹦亂跳的。至少可以證明那碗血燕在王妃房中是無毒的。
施熠一臉無辜地看向老太君，“祖母，我沒騙您吧？我母妃驗過無毒才讓人送出去的。”
張側妃卻不置可否，“許是你們故意做給秦二姑娘看的，半路上再下毒呢？”
施老太君揉了揉眉心，直覺腦仁抽抽地疼，舉起拐杖重重在地上敲了幾下，“把趙嬷嬷帶來問話。”
不多時，趙嬷嬷耷拉着腦袋來了，這一來就承受了施老太君的怒火。
趙嬷嬷隻覺得自己比窦娥還冤。她自王妃房中出來就徑直往拂錦院去了， 一路也沒遇上别人。
非要她找個人來證明這一路她沒下過毒，一時半會兒還真沒法子。
施老太君卻不會輕易放過她，見她說不出什麽“實話”，沉聲吩咐道：“來人，給我打！”
趙嬷嬷驚得額上冷汗直冒，一雙手更是将衣衫下擺攥得死緊，“老太君饒命！老奴句句屬實，老奴冤枉啊！老奴把血燕給了翠心，就回滄浪院了。”
“等等。那個翠心呢？”施熠蓦地升高語調，一雙眼直直望進張側妃眼底，意有所指地笑了，
“我怎麽忘了除了趙嬷嬷，韻姐姐屋裏的丫鬟可也碰了這血燕呢。”
張側妃狠狠剜了施熠一眼，“世子這是何意？是嘲笑我馭下無方，院裏出了内賊害了韻姐兒嗎？”
施熠悠悠歎了口氣，渾不在意道：“誰知道呢？你有證據來證明翠心沒有在血燕裏下毒嗎？”
“你……”張側妃一時語塞，氣得輕拍胸口緩了緩。
施熠卻不慣着她，轉身吩咐小厮去把翠心帶來，眼角餘光卻瞥見張側妃眸中閃過一絲笑意。
果然，小厮出去沒多久就回來了。
翠心竟投井了！
偏偏在這節骨眼兒，就有點微妙了。
張側妃當即發難，“好啊。你們買通翠心，給韻兒下毒，眼見事情敗露就殺人滅口。當真是好得很！”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正好能讓院子周圍幾裏路過的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下人們頓時驚掉了下巴，有些膽子大的就嚼起舌根來。
“不會吧？大姑娘不過一個病秧子，王妃都容不下嗎？”
“那可說不準，畢竟不是自己肚子裏爬出來的。”
“大姑娘聰明機警，有她在，張側妃可是多了一份助力。指不定就是這樣招了王妃的恨呢。”
“那翠心聽說還是她爹托了關系進調進府來的，原以爲是得了好差事，沒想到竟是個催命符。”
………………
轟隆隆，天邊一聲驚雷打斷了衆人的議論。
施熠循聲望去，隻見黑雲沉沉，風雨欲來。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一派輕松地開口道：
“既然側妃一口咬定翠心是被人謀殺，我們府上斷沒有包庇兇手的道理。這便報官吧。”
張側妃正想反對，施老太君就已經看不下去了。
“胡鬧！家醜不可外揚。死了個丫鬟而已，你上趕着報官作甚？外面那些人什麽風言風語傳不出來？”
“不送官也成。祖母須得答應孫兒一件事。”
“你想怎麽樣？”施老太君冷冷掃了施熠一眼，企圖震懾這個不孝孫子。
奈何施熠并不吃她這一套，語氣涼涼地頂了一句，“還我母妃清白，否則今日院子裏一隻蚊子都不能飛出去。”
“你……咳咳……好……你好得很！”施老太君一口氣不順，猛咳了起來，吓得張側妃和桂嬷嬷皆圍上來，一頓關切。
“我就這樣，祖母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施熠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反而吩咐幾個小厮把院門關上，直挺挺而門口一站，仿佛幾尊門神一般。
與此同時，他不着痕迹地朝一處角落使了個眼色，一道人影随即消失。
施老太君仍在怒吼，“反了天了！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麽花來！”
施熠卻漾起一個好看的笑來，吩咐道：“愣着做什麽？還不快給老太君搬個軟榻來？”
幾個小丫鬟愣了愣，旋即反應過來，忙不疊照做，又小心翼翼服侍老太君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