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老太君這會兒倒是緩過氣來，輕咳兩聲，又要發威，“給我跪下！堂堂王府世子，卻枉顧人倫，沖撞長輩，不忠不孝，如何能擔大任？”
一派義正言辭，一隻手按在扶手上卻微不可察地抖了抖。這張氏當真是無用！既然出手，就把尾巴掃幹淨了。
現在還要連累她出手遮掩。要不是爲了鈞哥兒……
想到這，老太君頭忽然又有點疼。
施熠卻是半點不怵，斂下眼底的不屑，眼角餘光不經意瞥了瞥張側妃那光滑白皙的側臉，理直氣壯道：
“孫兒一心爲證母妃清白，何錯之有？”
“好啊！你如此狂悖放肆，眼中可還有我這個祖母？既如此，我這便進宮陳情，廢了你這個不孝子！”
“慢着！”一道清冽的女聲響起。
衆人不由怔了怔，齊齊望向前方虛掩的房門，一陣狂風刮過，門簾輕輕拍打着房門，發出沙沙聲響。
“母親還真是迫不及待啊。”王妃冷冷地說道，“我不過睡了一覺，您就給熠哥兒扣了一頂大不孝的帽子，還嚷嚷着要進宮求聖上廢世子。
這是着急給誰騰位子呢？”
施老太君冷冷瞪向房門，仿佛要在上面瞪出一個洞來，聲音也越發高亢起來，“你胡說什麽？我不過是見不得他行事乖張，欲出手管教一番。
莫非這成了我這個祖母的錯處？咳咳咳咳……”
這一陣咳得老太君肺都快跳出來了，臉色也出現詭異的潮紅。桂嬷嬷輕輕拍着她的背，給她順氣。
王妃見狀，聲音緩了下來，痛心疾首道：“母親自是沒有錯的。兒媳隻怕母親一片慈愛之心，被奸人利用，無心之失卻釀成大禍。”
張側妃手心不自覺攥得死緊，冷汗浸濕了手帕，面上卻是一派平和地開了口，“王妃這話說得，我竟是聽不懂了。
今日韻兒喝了王妃派人送去的血燕，毒發吐血，莫非還能是我自己拿親生女兒性命陷害于你？”
這時，又是轟隆一聲，雷聲竟是又大了些。
衆人面上皆是一驚，紛紛往屋檐下挪了挪。
張側妃眼角卻微不可察地浮現一絲笑意，擡腳往王妃卧房走去，卻堪堪停在房門前，
“老太君是我們的婆母，王妃明知長輩親臨，卻避門不出，是何道理？”
“本妃今日身子不适，府醫囑咐了宜卧床靜養。相信老太君爲了王府子嗣着想，定會體諒的。
倒是張側妃你見了本妃，卻不行禮，這是把規矩禮儀全抛到腦後了嗎？”
“王妃這是要以勢壓人嗎？妾身也隻是愛女心切，一心要爲她讨回公道，這才失了分寸。”
張側妃不情不願地屈了屈膝，遂扭頭望向老太君，深深拜了下去，
“妾身人微言輕，隻求老太君顧念骨肉親情，爲韻姐兒主持公道。”
好大一朵白蓮花。難怪上輩子無心宅鬥的王妃，栽了個大跟頭……
被邀請在牆根聽了老半天戲的南煙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趕緊鑽進旁邊一處小門，抄近道進了王妃卧房。
這時，施老太君虛弱的聲音透過門闆傳了進來，“大郎媳婦……你……咳咳……作爲嫡母，理應賢良……大度。
韻姐兒不過是孩子……咳咳咳……往日縱然言行不當沖撞了你，小懲大戒即可。你又何必……下此狠手……咳咳咳……？”
都咳成這樣，費了老大勁才講完這一番話，也是很拼了。
南煙算是看出來了，老太太對張側妃生的這對龍鳳胎是真心實意的疼愛。
尤其施韻對嫡母不敬，背地裏搞些膈應人的事情，她都知道。但是她就是明目張膽地偏愛……
想到這，她狀似無意地瞄了眼身側的王妃，此時她正拉過自己的手一起坐下，眉眼間盡是溫柔慈愛。
前世這一天，王妃含冤而死……
南煙心裏莫名升起一種憐愛的感覺。那臭小子也是怪慘的……
不過，王妃并沒察覺南煙這些心思，此時她正打起精神應付外面那些人。
“母親既已認定是兒媳做的。兒媳爲證清白，自是願意報官徹查。可惜母親您顧及王府聲譽，不願張揚。
兒媳一時也有些犯難，隻得請教張側妃，要如何才能相信我？”
老太君嘴唇翕動，還未張口又是一陣猛咳，隻得閉上眼，竟是累得一句話也不想說。
張側妃卻似乎沒看見一樣，登時挺直了腰杆，沖着王妃露出一個得意的笑，“你指天發誓。
你若害了韻兒，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世子仕途盡毀，斷子絕孫。”
屋裏屋外頓時響起一陣抽氣之聲。
時人對天地鬼神頗爲敬畏，雖是嘴上說說，可誰沒有走夜路發惡夢的時候？
這般惡毒的誓言，但凡心裏有點邪念都不敢說出口。
眼見張側妃咄咄逼人，衆人心裏那股子好奇卻也被勾了起來。
王妃要是不敢起誓，豈不是就是心虛？
問題就是王妃她不心虛啊，于是她輕笑出聲，反問張側妃，“這有何難？隻是不知張側妃敢不敢進來，親眼看我賭咒發誓啊？”
說完，又是一道驚雷在院子上空炸響。
張側妃轉頭看了眼四周，頂着一道道好奇的目光，很是嘴硬，“我才不要進去。王妃最擅醫理，焉知你會不會借機下毒，讓我再也開不了口？
施熠“噗嗤”一笑，“原來張側妃連進我母妃屋裏，看她發毒誓都不敢。我看你也别喊打喊殺地要爲韻姐姐讨公道了。”
張側妃驚疑不定地仰頭看了眼天色，又盯着被風吹起的門簾，咬咬牙沖了上去。
許是她運氣真的不好，就在即将跨過門檻時，一道驚雷落下，院中的桂花樹瞬間裂成兩半。
屋檐下的衆人驚得張大了嘴，一動不敢動。
更别提與門簾不足一步之遙的張側妃，再近一點，她也不敢賭下一道雷會不會落在前面……
她下意識就要往後退，奈何一雙強有力的手按上肩頭，将她往門闆上按。
“啊！放開我！”尖叫聲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