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這些世家聯姻久了，多少都有些拐着彎的親戚關系。
這賈夫人恰恰是蔣氏的一個遠房表姐，關系不好不壞，倒也勉強能說得上話。
賈夫人又是熱心的，耳根子還軟，收了米氏的厚禮，第二日就去了國公府。
蔣氏倒是好生招待了賈夫人。兩人一番寒暄，聊些小時候的趣事，聊着聊着，賈夫人就把話題拐到了兒女親事上。
“錦鄉伯世子長相、家世都是一等一的，這要是嫁過去，将來就是伯夫人……”
賈夫人說到一半，就接收到了蔣氏意味深長的眼神。
“表姐惦記着我的雯姐兒，我自是領你的情。“蔣氏笑意盈盈地按了按賈夫人的手背，接着說道，
”隻是孩子還小，我和夫君還想再留她兩年。”
賈夫人也是從小浸淫内宅的世家女，聽了這一套說辭也就懂了。
當即把話題岔開，表姐妹親親熱熱閑話家常。
當天下午，米氏就等不及，上了賈府。賈夫人便将蔣氏原話複述了一遍。
權貴圈子裏的夫人們一般都懂的，話說到這個份上，基本也就不會再歪纏了。
上京城就這麽大，保不齊哪天又碰見了。爲了雙方的體面，點到即止。
可惜米氏初入權貴圈子，對這些說一半藏一半的門道是真的不懂。她纏着賈夫人好半晌，又将自家兒子的好處說了個天花亂墜。
仿佛你們不懂我兒子的好，你再跑一趟說不定就成了。
賈夫人不勝其煩，後悔收了她的禮，再跑一趟鐵定被國公府埋怨，隻得敷衍道：“秦大姑娘還未及笄，秦大人夫婦想慢慢挑，過兩年再成親。
貴府公子已二十有二，怕是等不起啊。”
京中貴女雖然有及笄不久就成親的，但是世家聯姻要考慮的因素頗多，挑到十六七歲訂親，十八歲成親也是常事。
賈夫人并不覺得自己這話有任何問題。
米氏一張臉卻拉得老長，語氣也十分生硬，“我們伯爺憑本事掙來的爵位，我兒堂堂伯府世子，還配不上他秦家大房一個黃毛丫頭？
他們有今時今日的地位，還不是靠二房的國公爺？有什麽資格挑剔我兒年紀大？”
賈夫人一臉莫名，這話怎麽就拐到這兒了？
你兒子比人家女兒大八歲是事實，至于這麽跳腳嗎？連正式提親都算不上，人家爹娘不樂意，還能強按牛頭硬喝水嗎？
不過，畢竟收過禮，賈夫人很快斂下眸中情緒， 換上一個得體的笑容，溫聲勸道：“彭夫人，世子品貌俱佳。
隻是緣份這事不好說，說不定還有更好的在後面等着呢？”
見米氏神色緩和一些，又溫言軟語勸了一番，終于把人送出了門，當天就吩咐下去，以後錦鄉伯府的帖子不要輕易接……
不過，米氏卻并沒死心，竟直接派人往國公府遞帖子，無一例外被退了回來，氣得米氏和女兒直抱怨秦家大房夫妻有眼無珠。
這事兒知道的人不多，隻是賈夫人怕被國公府埋怨，私下裏留意了一下。
又過了幾日，賈夫人在大興善寺上香，遇上了張夫人。
兩人年少相識，乍然遇上，欣喜之餘就去茶樓定了雅間叙舊，聊着聊着賈夫人就把米氏和她的糾葛當成笑話說給張夫人聽。
“這錦鄉伯夫人果然小門小戶出身，上不得台面。
我好心好意勸她，她倒怨上我了。我夫君好歹也是三品大員，她莫不是真以爲我們家缺她送的那點三瓜兩棗？
本來相看親事，人家父母不願意不是很正常嗎？她還當着我的面編排上了，一副她能看上人家女兒，是擡舉人家的架勢。
當誰不知道她想攀上申國公府這門姻親，爲她兒子鋪路，擱我面前擺什麽譜？真是笑死人了。”
張夫人聞言，眸色暗了暗，苦笑道：“唉，都是爲了孩子好。不過她這人屬實有些拎不清，你往後不要搭理她就是了。”
賈夫人聞弦歌而知雅意，也知道張家最近也在四處打點，忙寬慰道：“你也莫要太過煩心。再怎麽說靖北王府那兩孩子還得叫你一聲舅母。
真遇上難處，他們不至于撒手不管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張夫人眼前豁然開朗。
對啊，那彭家泥腿子出身，都敢打着跟國公府攀親的主意。他們張家可是靖北王府的姻親，憑什麽放着這層關系不用？
就算珍兒犯點小錯，惹怒小姑子，總歸還是親戚，有什麽過不去的？再不濟還能找老太君……
想到這，張夫人喜笑顔開，謝了賈夫人，搶着付了賬，賓主盡歡。
不過，接下來幾日，張側妃仍是沒見她。張夫人每次回到家中，被丈夫問起小姑子的态度，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終于，張家夫婦不願意等下去了。這一日，張夫人找上了施老太君。
施老太君屏退左右，輕輕抿了口茶，“蘭兒是我看着長大的，她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性子。你們沒管好珍姐兒，差點害了韻姐兒。
她心疼女兒，一時氣不過，也是應該。過一陣子，韻姐兒身體大好了，你再備上厚禮好好跟她賠個不是，這事也就過去了。”
“可……我們家等不了啊……”張夫人低垂着頭，一隻手絞着絲帕，将夫君差事一直沒着落的事說了。
施老太君越聽越不對味，眉頭皺得可以夾死一隻蒼蠅。不知爲何，好像她的頭又開始疼了……
張氏還在氣頭上，不肯爲張家說情。她這個做婆婆的，要是出面，不是打張氏的臉嗎？
再者，她以什麽名義…
見老太君面色不虞，張夫人也知這事難辦。但是，她是帶着一家子的希望來的，不能輕易退縮。
深吸一口氣，她輕聲道：“珍姐兒回了蘇州老宅，還是記挂着鈞哥兒……”
“你們……”施老太君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珍姐兒也是你們養了十幾年的孩子。”
“您放心，我們也是爲她好。不會輕易将身世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