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煙微微颔首，從容坐在他對面，端起茶杯吹了吹緩緩升騰的熱氣，問道：“我姓秦，族中行二。
不過我寫話本隻爲賺些零花，家中并不知曉，望卓三公子可以幫我保密。對了，公子可是對下個月的話本有想法？”
上次寫的書生與狐狸的故事，出乎意料地好，南煙上個月收到了一百八十貫的分成，相當于五年的月例，可算一筆巨款了。
萃茗樓的客流和消費能力都是京中數一數二的，收集一下客人的反饋，指不定下本還能賺更多。
顯然卓三也是這麽想的。先前他對這種分成合作并沒怎麽關注，放手讓掌櫃和南煙對接。眼下收益可觀，他決定親自和作者談一談。
“來我們茶樓的客人，除了讀書人還有城中富貴人家的夫人、小姐，除了獵奇志怪故事，風花雪月的故事也很受歡迎，不如下個月我們試試這個方向的？”
這倒是與南煙的想法不謀而合，她喝了一口茶，說道：“我手頭正好有一份初步的手稿，講的是将軍與花魁的故事。不知公子有沒有興趣？”
卓三眼前一亮，點頭道：“願聞其詳。”
南煙組織了一下語言，悠悠開口，“有個少年将軍迷上了一名花魅，不顧家人反對爲她贖了身。豈料不久後，其父被奸人所害，戰死他鄉，還背上了通敵叛國的罪名。
雪上加霜的是，花魁無情抛棄了他，投入一個侯府世子的懷抱。
身心遭受重創的少年将軍遠赴邊關，經過無數生死搏殺，曆經三年平定邊境，凱旋歸來。
皇帝下旨爲他和最受寵的公主賜婚，還下旨爲其父翻案。
偏偏這時，他發現花魁已換了個身份，與那個侯府世子定了親。不甘心的他找到花魁，指責她負心薄幸，炫耀自己如今的成功，想讓她悔不當初。
花魁并沒表現出傷心難過，隻是草草打發了他。然而侯府世子卻找到少年将軍，告訴他當年真相……”
“接下來呢？”
“我也不知道啊，手頭就這些存稿。夠說書先生說上七天了。”
“成。這本我要了。”卓三給南煙續了一杯茶，接着說道，“對了 ，前幾天有客人問起，書生成親後帶狐狸精去買衣裙，那個鋪子現實中存在嗎？”
南煙眉手微挑，輕笑道：“還真有。我照着瑞錦軒寫的。”
“妙啊。瑞錦軒正是我們家産業。”卓三激動撫掌，笑着提議，“不如下次說書人演繹的時候，用瑞錦軒替代故事裏的鋪子。
有興趣的客人，可以在茶樓領取一個書簽，憑此書簽在瑞錦軒可享受九折優惠。
産生的收益，姑娘抽兩成，如何？”
南煙立時也來了興趣，“抽成我沒意見。不過這個書簽試着做點花樣出來，比如畫上故事裏出現的瑞錦坊同款衣裙、故事裏的特定場景。
前期可以不同的式樣各做一點，根據受歡迎程度适當調整。”
“可以。我們先試試看。”
卓三拿起紙筆，記下方才談論的要點，與南煙确認後，遂命人寫個契書來，兩人互相看過，覺得沒問題，紛紛按下手印。
-
這邊談完，南煙心情愉悅地下樓，瞥見春影已在馬車前候着，腳步不自覺加快。
二人一登上馬車，南煙就問起那兩人的事。
春影猶豫片刻，湊到南煙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說完自己的耳根先紅了。
南煙嘴巴微張，心裏也是一陣疑惑。雅間隔音效果尚可，尋常人倒是聽不見裏面的聲音。不過，春影這種習武之人耳力極佳，上了房頂那基本就能聽得一清二楚。
那兩人也真是不講究。來茶樓私會，怎麽就滾到軟榻上去了?
徐仁一片真心也是喂了狗，這馬上要成親了，頭上突然綠油油的。
不過，向瑾是哪根筋搭錯了？好好的将軍夫人不當，和彭波勾搭在一起，要是東窗事發，難不成還上趕着去作妾或者外室？
想到這，南煙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前世這個時候向瑾已經流産，嫁給徐仁。這一次那孩子目前還在她肚子裏，莫非是因爲這個？
不過徐仁好像還以爲孩子是自己的，這嫁過去也行得通。那她着急給徐仁戴綠帽又是爲哪般……
這時，春影很耿直地問道：“姑娘，徐将軍人挺好的，我們要不要告訴他？”
南煙掀起簾子看着街景，沉思片刻，“這個不急。你先去打聽一下最近徐将軍和向瑾發生了什麽。”
清官難斷家務事。萬一人家就願意當便宜爹呢……
春影悻悻“哦”了一聲，小聲吐槽，“那個錦鄉伯世子也真是一言難盡。前不久還托人來我們府上打探大姑娘的親事，這麽快就和别的女人勾搭在一起了。誰嫁他真是倒了血黴。”
南煙眉心一跳，“真的？”
“就前幾日，賈夫人上門來探口風，大夫人回絕了。後來錦鄉伯夫人又遞了好幾次帖子，大夫人都沒接。”
南煙放下簾子， 手攥成拳，想起了前世秦雯的遭遇。
前世秦雯及笄後訂了親。婚禮前一個月，未婚夫去城郊跑馬，回程途中被山匪劫殺。
城中流言四起，說秦雯克夫。原先有意結親的人家紛紛退避三舍。
不久，錦鄉伯府派人前來求親。因錦鄉伯夫人是出了名的眼高手低，一直沒挑到合适的兒媳婦，家裏本不願意應下這門親事。
奈何秦雯年歲漸長，名聲不好，隻得同意。
沒想到嫁過去後，米氏就各種挑剔、立規矩。起初彭波還甜言蜜語地哄着，後來因秦家失勢，也就變了臉。
秦雯孕期經曆了家族倒台、夫家苛待，身體每況愈下。
有一天，米氏不知又說了什麽難聽話。秦雯氣得早産，誕下一個死嬰。第二日，秦府就收到消息，秦雯難産血崩了。
這一世，時間提前了兩年。彭波還與向瑾糾纏不清，也不知又會出什麽幺蛾子。
想到這，南煙揉了揉眉心，吩咐春影留意彭家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