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大郎要成親了，我出門添置些首飾，不能讓外人看我們伯府笑話。”
米氏隻微微一怔，很快胡編了個借口。畢竟平康坊是京中最繁華的地帶之一，又不是隻有青.樓妓.館，還有許多首飾、成衣等各類鋪子。
隻要她穩住，老頭子又哪會想到她方才去了哪兒。
她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反倒坐實了錦鄉伯的猜測。
“你也知道怕外人看笑話，那青天白日的你上這兒來尋我作甚？”
“我……怎麽就讓人看笑話了？”若是沒有先前那一出，米氏這時其實是理直氣壯的。可眼下自己心裏也有鬼，氣勢立時就矮了一截。
錦鄉伯見她氣焰稍減，挺了挺腰杆，清了清嗓子說道：“你好歹也是有诰命的，多學學别家夫人們，大氣點。
你出去打聽打聽，誰家男人出來喝酒，還要被夫人逮着回家的？”
米氏本來也是頭一遭在平康坊見世面，心态還沒調整過來。被他這麽一通搶白，倒是想起來今日出門的正事了，當即可以忽略不計的心虛也煙消雲散了。
“哼，你若隻是喝酒，我至于巴巴地跑來尋你？”米氏冷笑一聲，“我若是再晚一陣子，怕是孩子都要生出來了。”
“你……你胡說什麽？”錦鄉伯忙一個箭步上前捂住妻子嘴巴，壓低聲音道，“有事我們回去關起來門慢慢說。茵姐兒還沒嫁人呢。”
米氏瞪着一雙眼，見掙紮不開，一個發狠咬了上去，“你還知道有個女兒還沒嫁人？我看那狐狸精也比茵姐兒大不了多少，你也不嫌臊得慌。”
這時，路口漸漸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不知是誰起了個頭。
“呀，那不是錦鄉伯嗎？怎麽被他家母老虎堵在這兒了？”
“這你還看不明白。男人來平康坊，有幾個是買東西的？”
“噓，你小點聲。小心得罪了伯爺。”
這人不說還好，被他一說，好事者反倒聊得越發起勁了。
“怕什麽？人家伯夫人都出門來捉奸了，伯爺哪有心思理我們？”
“看不出來，錦鄉伯還是個妻管嚴啊。”
“不會吧？聽說他半年内擡了五個姨娘進府呢。”
“切。這你就不懂了吧。半年了，五個姨娘的肚子都沒動靜。這中間沒點貓膩，誰信啊？”
“不會吧？”
那人狀似無意地笑了笑，“伯爺正當盛年，五個姨娘都沒懷上孩子。我看就是伯夫人善妒，不讓妾室懷上孩子。”
錦鄉伯額角青筋跳了跳，極力壓住心中怒火，一雙虎目惡狠狠地瞪着妻子，又往自家馬車方向瞥了眼，示意她适可而止。
奈何圍觀衆人還在興頭上。
“那可不一定。伯夫人要是善妒怎會讓五個妾室進門？”男子頓了頓，笑得很是神秘，“伯爺畢竟是打過仗的，誰知道有沒有受過什麽傷呢……”
“你莫不是知道什麽？快說快說。”
“我可不敢多說。萬一伯爺回過神來，找機會報複我呢。”
……
錦鄉伯這會兒已是氣得漲紅了臉，拳頭攥得死緊，要不是人多不好找出那碎嘴的，他非得将那些編排的王八蛋揍得下不了地。
一身邪火無處撒，隻得沖妻子怒吼道：“夠了！你還嫌不夠丢人嗎？趕緊跟我回去！”
米氏被他吼得愣了愣。自打進了京，她極力扮演一個高貴的伯夫人，何曾在人前這般被人下過面子？
這死老頭自己在外偷吃，倒還怪到她頭上了？
“我哪裏丢人了？你敢做就不要怕被我抓到。”
圍觀衆人越發來了興趣，這回倒是壓低了聲音。隻是那交頭接耳的樣子，看在錦鄉伯眼裏，卻分外刺眼了。
反正臉都丢光了，他也被架在火上烤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來人。去收拾一下，今日就接孔姨娘進府。”
這下子，米氏徹底懵了，一張臉青白交加，嚅了嚅嘴唇，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錦鄉伯露出嘲諷和得意的眼神，拂袖而去。
他就不信了，這輩子隻能指望這蠢婦生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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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麽過着，錦鄉伯府還是迎來了世子大婚。
許是嫌太過丢人，彭家隻擺了幾桌，請了關系親近的姻親舊友。
當然徐仁很是“深情”地親自來觀禮，直到一對新人入了洞房，才滿意離席。
據說當夜米氏屋裏的瓷器沒一個完好無損的。
各家夫人們伸長了脖子，等着看彭家新媳婦出來赴宴，帖子跟雪花似的送入彭家，沒想到卻聽到世子夫人染了風寒，去溫泉莊子養病。
京中最不缺八卦，人們的注意力又很快被别的事情轉移了注意力。
與此同時，秦家族學開始上課了。申國公的影響力擺在那兒，隻稍稍放出消息，就有不少人自薦、介紹了大儒、名師，
最後竟請來了已退隐的青城書院前任山長方先生。同時爲家中姑娘請了幾位女師，傳授書法、女紅、算賬等課程。
這一日，族學剛下學。南煙走在族學外面的廊檐下，卻看見秦雯從施鈞手中接過一本書。秦雯低着頭，沒說幾句就跑開了。
南煙臉上的詫異一閃而逝。
正想去找施熠問一問，剛挪動腳尖，眼角餘光就瞥見藏書樓門口有個熟悉的人影。
南煙加快腳步，跟着進了藏書樓。
秦府的藏書樓一共三層，藏書量僅次于宮中，其中不乏珍貴的古籍孤本。自開族學後，也開放給族學中的學生。
南煙一腳踏入一樓大堂，看了一圈沒見着人。正納悶就聽到上方傳來聲音。
“我在二樓。”
南煙循聲望去，就見一顆腦袋從護欄後探出來。
“施鈞怎麽也來了？”
“哎，還不是你爹太厲害，辦個族學竟請來了方大儒。“施熠聳聳肩，無奈地歎了歎氣，
”我祖母一聽就不樂意了，施鈞那等讀書的好苗子，不能埋沒啊。纏着我爹好一番鬧騰，愣是讓他又找你爹開了後門。”
南煙“哦”了一聲，表示對施老太君的偏心眼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