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影如實禀報，“羅掌櫃最近忙着打理金陵的兩處新鋪子，分身乏術，正想舉薦他做辰光閣的掌櫃。”

“成。你給羅掌櫃送個信，就說我準了。”南煙輕輕颔首，接着問道，“綠壽堂原先可是胡家最賺錢的一處産業，怎麽就淪落到幾度易手的地步了？”

春影眼底不無唏噓，“之前被一城西富商陶砀接手，生意倒也還過得去。前不久陶家夫妻回祖宅省親，半路遭了劫匪被滅了口，留下一對不到十歲的姐弟倆。

這鋪子就落入陶砀的庶弟陶岩手中。陶岩壓根不懂經營，接手不到一個月就開始虧損，這一陣就放出消息來要賣鋪子。”

“這可真是迫不及待啊。”南煙揚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巧了，我最近也想買一間藥鋪，你将消息散出去。”

“是。奴婢這就去辦。”

“這封信盡快轉交施世子。對了，我哥哥捎回來的添州特産，記得送去灼華院，母親應該會很高興。”

春影面露遲疑，“夫人怕是還怨世子爺呢。”

南煙悠悠歎了口氣，示意她退下。

當初哥哥以外放曆練爲由，說服了父親，可母親卻不好糊弄，不僅怨哥哥不孝，連帶着怨上了勾走哥哥的周芳苓。

這幾年哥哥寫信送禮物回來，母親看都不看一眼，偶爾氣狠了，對父親都是冷着臉。

好在哥哥在添州廉潔奉公，口碑甚佳，前不久剛升任從五品添州别駕，開始協助刺史處理政務。

二十歲能混到從五品，加上政績不錯，又有國公府的背景加持，将來不論做個封疆大吏，或者調回上京加官晉爵，都是前途無量。

父親在母親面前更是将哥哥誇成了一朵花，這才讓母親最近少了些怨氣。

唯一令父親頭疼的就是哥哥這親事遲遲沒法落地。

太子那句當上大将軍再恢複女兒身，可不是白說的。周芳苓也是個較真的，一門心思攢軍功，邊境無戰事時也會和哥哥花前月下。

就是這天高皇帝遠的，兩人雖是定了情，倒是不急着辦婚事。

想起郭老夫人前幾日見她時，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南煙無奈地搖了搖頭……

-

施熠當天宵禁前就收到了信，看過武器圖後立即去見了父親。

父子倆在外書房，關上門，面上半點不輕松。

施熠道：“符家父子這幾年果然躲在西南，我猜洱海六部騷擾邊境，怕是也有他在其中攪渾水。”

靖北王肅着臉贊同地點了點頭，“确實。他們這三年幾乎在國境内人間蒸發，手中産業更是被清理掉一大半。

如今這鐵礦和武器卻還能現于人前，隐隐有卷土重來之勢。”

“八成是挖掘到了新的錢袋子。養私兵、鑄造武器、培植暗樁皆要耗費大量财力和人力。”

施熠又想起符堰那位來自鶴拓的夫人，“若是鶴拓族長在背後支持他們，這事可就不止我朝内部動亂了。”

靖北王冷笑，“區區一個邊地小族，也敢染指我朝政務。他們莫非是嫌命長？”

施熠卻不樂觀，“隻要誘惑足夠大，難免有人铤而走險。再說那符堰現任的妻子石月靈，不僅是鶴拓族大長老的女兒，還是前代聖女的徒弟，最擅蠱蟲之術。

據傳十幾年前她就對符堰情根深重，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懷上了符堰的種，當時的襄王妃謝氏說什麽也不同意她入府爲妾。

這女人幹脆回了鶴拓。梁朝覆滅後，符堰一度流亡西南，是她收留了符堰。”

“莫非她還妄想幫符堰複國，然後做皇後？她一個異族女子，憑什麽認爲符堰會屬意她的兒子來當繼承人？”

“父王您可别忘了，符家子嗣艱難，符堰當年賣力在後院播種，也就謝氏這個正妻生下一個兒子，還是個身世存疑的。”施熠手指輕輕在桌案上點了點，接着道，

“外面兩個孩子雖然有點上不得台面，符堰卻确信是自己的種。前頭夏菀已經徹底廢了。退而求其次，可不就隻有石月靈給他生的兒子嗎？”

靖北王聞言，點頭道：“如此說來，石家父女要是昏了頭，暗中下黑手控制鶴拓族長，說不準還真能在西南攪弄風雲。”

施熠想了想，疑惑道：“不過，他們要想攻入上京城，勢必要在附近藏匿一些兵力。

上京及附近幾個州縣的匪窩、山寨這幾年基本被我們掃蕩幹淨了，他們能把人藏到哪裏？”

“事關重大，爲父這就進宮禀明聖上。你同你母妃說一聲，今日我不能陪她用晚膳了。”

施熠點頭應是，從外書房出來，走在抄手遊廊上，穿過前方的月洞門就是花廳。

月洞門後隐約可見兩個陌生丫鬟的身影。

“快晚膳了，母妃還在待客。”施熠漫不經心地扭頭看身後的烈影。

“是護國公府的世子夫人。”烈影想了想，“說是爲了答謝宮宴上，王妃出手相救。”

這事施熠倒是聽母親提過。

前日宮宴上，護國公的小孫子忽然被棗核噎住，臉色都青紫了，幸好母妃路過救了他。

這事王妃隻當作舉手之勞，并未放在心上。

倒沒想到今日世子夫人親自登門。

“母妃不方便，我們先回房……”

施熠轉身就要走，身側突然摔過來一道粉藍色身影。他一個閃身往旁邊躲了一下，任那少女雙手撐地跌坐在地。

“啊…我的手掌破了。世子爺，您怎麽不扶人家一下？”少女嗔怪道，仰着頭看向施熠。

施熠這才看清她的臉。瓜子臉，柳葉眉，狐狸眼。啧，這不是秦南煙那個便宜表妹嗎？

也就是護國公世子夫人俞秋纨的姨表妹。

俞秋纨三年前當衆指認秦嘉煜的玉佩，如今又帶個表妹出來晃悠，果然一家子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哦，剛沒看見。”施熠邁開大長腿，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少女盯着他颀長挺拔的背影，咬了咬唇，“等等。小女方才扭傷了腳踝，可否勞煩世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