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煙略一思忖，“我那姨母年輕時就一直和我娘較勁。這年紀大了，大約就想在兒女親事别一别苗頭。”
施熠無語道：“她們可真敢想。怎麽不幹脆嫁進東宮？”
“你當她們不想？太子眼下隻有一個正妃，按理說還有兩名側妃的空缺，庶妃、侍妾這些不上玉碟的更是沒有定數。”南煙用力揮開他的筷子，夾起一塊糖蟹，
“以安平伯府這狀況，側妃是沒戲了。我表妹心比天高，又不樂意去做庶妃、侍妾。這不正好你也到了可以娶世子妃的年歲……”
施熠白她一眼，“别。太子娶親那會兒可都十九歲了。小爺才十七歲，我母妃說我還是孩子呢。”
“對了，你母妃的師父莫神醫看診有什麽奇怪的規矩嗎？”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最近風頭正盛的風大夫，你聽過吧？醫術好，脾氣怪，規矩多。我就在想是不是那些名醫都這樣。”
施熠果斷搖頭，“我師公平易近人，懸壺濟世，可沒那麽多窮講究。”
“哦。”
“不過，你要是感興趣，我可以問問母妃認不認識風大夫。”
南煙含笑點頭，“這事不急。最近西南那邊有什麽動靜嗎？”
施熠想了想，小聲道：“鶴拓聖女下個月進京，據說要獻上他們族中秘寶。”
“難道他們内部也有分歧？”
“說不準。上次周芳苓發現的鐵礦，要是沒有鶴拓人協助，很難在瘴氣林裏進行開采。可這聖女進京，擺明了要向我朝示好。”
“聽你一說，我倒有些期待這聖女進京了。”
說話間，就聽香岚在門外小聲道：“縣主，樓下有位夫人被人弄濕了衣裙。這會兒二樓雅間幾乎都滿了，隻有您這間還空着，要不要…？”
這間有連通國公府和王府的地道入口，從不對外開放。
南煙跟施熠使了個眼色，戴上帷帽，打開門下了樓，便見一身段窈窕的年輕婦人戴着帷帽正坐在牆邊，旁邊還有一個流裏流氣的錦衣青年正伸手要去掀帷帽。
雲霞忙高聲制止，“住手！大庭廣衆，調戲良家婦女，你還要不要臉？”
那青年扭頭瞧見南煙主仆三人，眼神在雲霞臉上掃了掃，笑得猥瑣，“啧啧，連個丫鬟都長得這麽水靈。也不知這帷帽下的姑娘會是何等絕色。”
“不知死活的東西。嘴巴放幹淨點！”雲霞翻身下樓，箭步上前扇了那青年兩巴掌。
錦衣青年一臉錯愕地指着雲霞，“臭娘們！你敢打我？”
“打就打了，怎麽還要挑日子嗎？”雲霞一臉不屑地揚了揚下巴。
香岚也看不過眼，一揮手招來了五六名小二，将錦衣青年團團圍住。
“你們……你們以多欺少。”錦衣青年顫抖着手比劃幾下，梗着脖子道，“你們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誰？本公子今日掉了一根頭發，定讓你們吃不了兜着走！”
他身旁的小厮見狀，忙擋在前面，下巴高高擡起，“我們公子可是東昌侯府的表少爺，侯夫人是我們少爺的姑祖母。”
南煙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我當是什麽大人物呢。原來不過是一介商戶。便是東昌侯府的公子也不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你算什麽東西？”
香岚立即會意，“來人，給我狠狠地打。”
幾個身高體壯的小二一窩蜂湧上去，錦衣青年和小厮兩人哪敵得過？不多時就鼻青臉腫被扔到外面大街上。
香岚适時換上一個略帶歉意的笑，“敝店招待不周，讓夫人受驚了，今日菜品不收錢，權當賠罪。”
說着又吩咐小二打包了一盒新出爐的糕點，“這是我們新出的桃花糕，夫人不妨帶回去嘗嘗。”
年輕婦人柔聲推拒，“今日實屬意外，掌櫃不必過分自責，這糕點我收下了，飯錢卻是定要給的。”
轉頭就對身旁的丫鬟吩咐兩句，丫鬟忙掏出一張飛錢放在櫃台上。
香岚匆匆瞥了眼，苦笑道：“這一百貫的飛錢，我們委實不好找開。”
“無妨，不用找了。掌櫃就給我記個賬，下次直接在賬上扣就好。”
“也成。不知夫人貴姓？家住哪裏？”
“妾身娘家姓王，夫家是城西延壽坊卓家。”
香岚立即執筆在賬冊上記了一筆，笑道：“原來是萃茗樓的東家。幾年不見，沒想到卓二公子已經成家了。”
王氏笑容有片刻僵硬，“我夫君當時年近而立還未成家，機緣巧合之下與我相偶，家中長輩就催着把婚事辦了。”
南煙好奇心被勾起來，卓二當年可算城西的名人，隻因他眼光高，不少人甚至傳他卯着勁想娶個官家千金。
“前幾年卓二公子還從我們這兒買過幾個糕點方子。說起來也算老熟人了，可惜當時你們成親沒在京裏辦婚宴，不然我肯定會送上賀禮。”
南煙笑盈盈走到王氏面前，一陣淡淡檀香味鑽入鼻腔，“卓夫人身上這檀香味可真好聞，不知是哪裏買的？”
王氏怔了怔，擡起隐在袖子裏的左手腕，笑道：“應是這佛珠自帶的香味。我娘家是做香料生意的。
過幾天在東市會新開一家香料鋪子，姑娘要是喜歡，到時可以來選購檀香。”
南煙輕輕颔首，“是嗎？我們府上在東市也有幾間鋪子。到時我跟幾個掌櫃打聲招呼，去給你們開業捧個場。”
香岚點頭附和，“不知夫人新開的香料鋪子叫什麽？”
王氏身旁的丫鬟笑答：“凝香齋。”
見王氏隐隐有些疲态，香岚主動提出送她到門口，目送馬車消失在街角，扭身進了店裏，就聽雲霞正說起王氏。
“縣主，這卓夫人看着很是面善，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南煙不以爲意，“她随身攜帶佛珠，應是虔心禮佛之人。許是哪次出門上香碰到過。”
說話間，雲霞已輕輕推開雅間的門，映入眼簾的正是坐在八仙桌旁泡茶的施熠。
“哪個不長眼的敢在你家鋪子裏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