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煙對雲霞她們使了個眼色，兩人自覺在門外守着。
“别提了，是我娘那繼母的侄孫。“眼前浮現一張油膩的臉，南煙微微蹙眉，”黃家這些年打着東昌侯府的旗号，在他們老家倒是威風得很。
大概是橫慣了，進了京一時沒改過來。”
施熠低頭品茶，“那種小地方，哪見過什麽侯爺？便是在上京城，俞家不還打着你們家的旗号狐假虎威麽？”
提到這個，南煙臉黑了一半，“真是晦氣。老頭子自己寫的斷親書，現在還好意思登我家門，擺親戚的譜。”
施熠咧嘴笑道：“你這算什麽？前幾年我們家老太太在府裏的時候，那天天在眼皮底下蹦哒，那才叫糟心。”
南煙抄起茶杯作勢要砸過去，“你這人是不是欠揍？”
想當年他家那點破事，她還是幫過出謀劃策過的，這死男人現在居然好意思幸災樂禍。
施熠往旁邊一躲，“哎。我說的也是實話呀。你想開點，起碼俞家那邊不是天天在你面前晃。大不了下次他們再來……”
“還下次再來？你個烏鴉嘴，就不能念我好是吧？”南煙瞪他一眼，生生掐斷了後面的話。
施熠摸摸鼻子，笑着岔開話題，“方才我在走廊上聽了一耳朵。那個卓夫人舉手投足，頗有高門大戶的風範。這卓翼一個商戶怎麽娶得上這樣的媳婦？”
南煙單手托腮，“我近距離觀察了一下，她年齡應該在二十七八，若是三年前成的親，當時至少有二十四歲。許是二嫁了吧。”
世家大族便是心疼女兒，想多留兩年，大多也會在十八歲左右辦婚事。二十四歲的姑娘，除非名聲太差，大多數都是成過親的。
施熠卻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三年前？那不正是卓家老爺去世那一段時間？這卓翼熱孝期間成親，親事辦得必然倉促。
王氏看着出身不低，居然會同意，也是奇了。”
南煙眸光微沉，“不好說。也有些家裏父母不做人，在親事上拿捏，可勁作賤女兒的。”
畢竟周芳苓一個将軍府嫡女，都有邱氏這種繼母想逼她嫁給娘家一個破落戶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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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食肆出來，南煙坐在回府的馬車上，途經一處街角，聽得外面一陣喧嘩，随口問道：“這是怎麽了？”
車夫答道：“那幾個人是盛運賭坊的。這架勢像是在讨債。”
南煙掀起簾子一角，就見幾個彪形大漢圍着一個青年，匆匆一瞥也瞧不清那青年長相。
“平康坊何時治安這麽差了？做賭坊這種缺德生意的，都敢當街攔人。”
“可要奴婢回頭去打聽一下？”春影自覺遞來一盤糕點。
平康坊附近乞兒不少，給點銅錢就能問出不少消息來。
南煙點頭，“這事你看着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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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不遠處街角
青年被一個大漢拎小雞崽一樣提起來，他顫着聲求饒，“趙四哥，你再寬限幾天。等我把家裏鋪子賣了，一定把錢還上。”
被喚趙四哥的是一個黑臉大漢，額上一道斜劃的刀疤格外顯眼。他用力一甩，青年就跌坐在地。
“我哪知道你家那鋪子何時能賣出去？一天不賣掉，你就不用還錢？我可沒耐性。兄弟們，剁他一根手指。”
兩個漢子一左一右架住青年，用力扯過他右手按在地上。
青年吓得下身一片濡濕，“各位爺，有話好說。别剁我手指啊……”
趙四饒有興緻地蹲下來，拍了拍青年臉頰，“要我們寬限幾天也成。隻是你得先把利息交了。”
“啊？我手上沒錢了啊。”
“你哥哥不是還有兩個粉雕玉琢的娃娃嗎？賣到那種地方，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青年下意識拒絕，“那怎麽成？他們好歹也是我們陶家的骨血。我把他們賣了，還是人嗎？”
“看來你這手指是不想要了。”趙四露出一個陰森的笑容，一擡手還真有一個漢子掏出一把菜刀，就要砍下去。
“不要！不要砍我手指。我這就去找東昌侯府的陳管事。他們一直想買綠壽堂。我讓他明天就來簽契書。”
“好啊，那爺就再等你半天。明日午時前，你若不能把錢還上，那兩孩子我們就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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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豔陽高照，南煙取了剛打造好的同心佩，施施然出了靈翠閣大門，正要踩馬凳登車，忽然衣帶被什麽東西勾了一下，一個趔趄差點往旁邊摔去。
幸而雲霞眼疾手快，箭步上前一手穩穩扶住，另一手卻是死死抓住了始作俑者。
“哪裏來的小毛孩不看路的嗎？”
那小孩扭頭看了眼戴着幂籬的南煙，見她衣着華貴，當即跪下連磕三個響頭，“貴人，小女不是有意的。求您救救小女吧！”
小姑娘一臉驚惶，磕頭用了死力氣，一會兒額上就破了皮。
南煙掩下心中的疑慮，淡聲問道：“我與你非親非故，也不知你犯了何事，爲何要救你？”
小姑娘因奔跑發髻微松，擡起頭時呼吸仍有些不平穩，“小女實在是走投無路了。貴人隻要願意救小女和小弟一命，小女做牛做馬報答您。”
雲霞有些不忍，溫聲道：“小小年紀就想到做牛做馬。到底是什麽人把你逼成這樣？”
小姑娘又伏身拜了一下，眼裏包了淚，“小女原是城西陶家的長女，不久前因父母意外身故，家中二叔接管了家中的藥鋪。
不料二叔染上賭瘾，短短時日将家底敗個精光，如今急着将鋪子賣掉還不算，那賭坊追債的人竟是等不得這幾天，非要将我和小弟賣去那種髒地方抵利息……”
“欺人太甚！”雲霞攥緊了拳頭，“你二叔接手了你爹娘留下的産業，理應好生照拂你們姐弟，竟還要将你們賣掉。縣主，我們不如……”
這時，路口出現了幾個兇神惡煞的大漢，大步沖過來，伸手就要去拎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嘴裏罵罵咧咧。
“臭丫頭還敢跑？看爺不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