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悠酩居
南煙接過一張單子，飛快掃了一眼，“這些藥材都是你母妃列出來的？”
施熠得意點頭，“是啊，我将前世這場時疫的症狀寫下來，她據此推算出可能需要的藥材。
雖然不能保證完全對症，但有些溫補藥材卻是可以提前備下。
還有，若是時疫爆發，部分坊市會封閉管理，一些糧食、蔬菜需要官府統一調配。我娘命人提前囤了一些米糧。”
南煙似有所感，“你寫下來的時疫症狀方便給我嗎？改天我給風大夫也看看。”
前世二十天後城南幾個坊市爆發時疫，接着蔓延至城西。
城東達官顯貴聚居，最快切斷了與其他有疫症坊市的接觸。但是也有像她爹一樣不慎染病的官員。
這場時疫下來，上京城死了不少老人和小孩。她永遠忘不了前世父親病逝時，母親和哥哥眼中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和絕望。
在她看不見的角落，又有多少人承受着同樣的傷痛。
若是這次能及早預防，或許能減少一些傷亡……
見她有片刻失神，施熠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怎麽心事重重的？時疫乃是天災，我們也隻是憑借前世記憶，盡量去幫助百姓。
能救多少，誰也無法确定。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南煙啞然失笑，“沒有你想得那麽誇張。隻是想到前世我爹的死，忽然有些傷感。
對了，綠壽堂前兩天着火是怎麽回事？”
“許是被對家報複吧。”施熠不以爲意地攤手， “你也知道這家鋪子，當時不乏東昌侯府這樣的人家想要接手。
結果卻落到田琛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外地人手中。而且他低價撿漏一事傳得沸沸揚揚，難免有人眼紅。”
“這樣一來，綠壽堂風水不好可算是坐實了。這些人也是缺德冒煙了，就逮着這一家鋪子禍害。”
“也不見得。聽說昨日田琛重金挖走了仁善堂的孫大夫。有他坐鎮，綠壽堂重新開業後，或許又是另一番景象。”
“孫大夫？”南煙腦中靈光一閃，“那不是獻上治疫良方的那位名醫嗎？我記得前世時疫爆發時，他在濟世堂坐館。
這一次怎麽想起去綠壽堂了？”
施熠道：“這你就不懂了吧？有些大夫之間也會私下攀比較勁。這孫大夫原先是城中數一數二的名醫。
三年前風大夫入京後，聲名鵲起，隐隐有壓過他的勢頭。
這不正好綠壽堂易主，新東家請他過去，若是在他手上，綠壽堂能比之前做得更加風生水起，不是恰好證明他絲毫不輸風大夫？”
南煙面露恍然，提起另一件事，“據陶砀之子陶榮所說，他生辰那天無意聽到陶岩要求兄長賣掉綠壽堂爲他還賭債，被當場拒絕後爆發争吵。
當天夜裏陶岩威脅陶榮不準将此事告訴别人。不久後，陶砀夫妻回鄉省親，原因是祖宅起火，需要修繕。偏偏路上就被劫匪滅口了。
據我所知，陶岩染上賭瘾是被有心人設計。
原先我懷疑跟田琛或者俞家有關，不過目前來看似乎又不是這麽簡單。”
“你懷疑還有一個人等着搶奪綠壽堂？”施熠摩挲着茶杯，“要說原先是因爲它生意好，又有風大夫坐鎮。可如今這兩樣都不占，還有什麽必要去搶？”
南煙眼珠轉了轉，“你先想辦法詐一詐陶岩，說不定能問出些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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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陶岩背着一個小包袱快要走到城門口，卻被幾個官差打扮的人拖進一處暗巷。
“差爺，不知小人犯了什麽事？”陶岩低着頭不敢直視幾人。
“有人狀告你謀殺長兄。我們奉命将你緝拿歸案。”爲首的黑衣捕頭将刀架在陶岩脖子上。
陶岩本就心虛，被這一吓腳下一軟跪了下去，語帶哭腔，“小人冤枉啊！小人是與兄長有過争執，卻萬萬不敢弑兄啊。”
另一個黑臉捕快卻冷哼一聲，照着他面門來了一拳，“你這黑心肝的，誰不知你前幾日還想将長房一對兒女賣去青.樓。
你心裏要真有兄長，能做得出這等喪良心的事？”
“小的也是走投無路了啊。那些讨債的說什麽都不肯多寬限幾日，非要我先交了利息。我家底早輸光了，哪裏拿得出來？
我要是被讨債的殺了，他們孤苦無依也活下下去。還不如賣了，起碼還有個栖身之所不是？”
他這一套歪理倒越說越理直氣壯，聽得一旁的瘦高官差沒忍住又踹了他一腳，“放你的狗屁！
人家本來衣食無憂，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你還覺得将他們賣去腌臜地方是爲了他們好是吧？”
陶岩捂着肚子哀嚎，“差爺，我大哥真不是我害死的啊，我隻是想讓他賣掉鋪子替我還債。”
“行了。你這車轱辘話，爺懶得聽。”捕頭揮手打斷他，“要是不如實招來，進了大牢自有更多好東西等着你。”
進了大牢有幾個能全須全尾地出來？陶岩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越發傷心，“差爺，我…我說還不行嗎？”
“你欠了盛運賭坊多少錢？怎麽就淪落到要賣鋪子？”
“我本來想跟大哥要些本錢去盤間小店面。可他耳根子軟，被我大嫂枕頭風一吹，就說我不會做生意借我多少都是打水漂。
我隻好想法子去找親朋好友借錢，結果四處碰壁。有天在平康坊獨自買醉，遇上了趙四。我就跟他去了賭坊。剛開始我是赢了幾百貫。
可後來再去就輸多赢少。我不甘心，總想翻盤回本，就跟賭坊借錢。利滾利，欠的越來越多，最後讨債的上門，我才發覺連本帶利欠了四千貫。
趙四帶了一幫打手威脅我，若是我還不上錢，就将我胳膊腿全剁了喂狗。我實在是太害怕了，才跟大哥求助。沒想到他竟然不肯賣鋪子！”
捕頭抽了他一耳光，“你大哥要是賣了鋪子給你還賭債，那他一家子喝西北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