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那群傭兵全滅了你們,卻隻劫走了一半的軍饷?”
面對左眼被眼罩覆蓋,隻有右眼明亮的安德烈透露出來的審訊般目光,安蘇滿臉真誠的回答道:
“是的,先生,雖然這聽起來很離譜,但我可以對着聖光起誓,他們就搬了一半的軍饷。”
看着安蘇那真誠、單純、嚴肅的樣子,安德烈心中的懷疑動搖了。
或者說,他本身就不是負責這件事情的,沒傻到會越權管理。
作爲一名老兵油子,他深知不多管閑事的重要性,甚至對于安蘇一個後勤兵卻有一身不錯裝備都沒太計較。
老實說,他才不想接追捕這些叛軍的苦差事。
這些傭兵不僅狡猾,而且戰力不輸于一般的軍士。
安德烈不懂什麽窮寇莫追的名言,但他知道對方雖然處于逃亡狀态。
可一旦逼入絕境,拼死求生的話,自己必然會遭受很大的損失。
更何況,因爲戰争不利節節後退,前線軍隊的軍饷一拖再拖,傭兵們也很長時間沒有錢拿,也沒能劫掠到什麽東西。
這些人就是一群手持兇器不好惹的窮鬼,這差事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
但這是安潔莉娜軍團長的命令,安德烈就算心中一萬個不情願,也不得不參與行動。
更何況,頂頭上司先前陣亡了,如今自己得積極表現,抓住這次從隊長(五十人長)晉升爲百夫長的機會。
現場這裏有四十多個傭兵叛軍的屍體,而運輸小隊隻剩下一個活人……
安德烈用右眼仔細的上下打量着這個從傭兵叛徒的襲擊中存活的少年。
“或許是他們人數不足,無法搬走更多。足下被他們打暈,身體沒有大礙吧?”
“多謝先生關心,”安蘇點頭道:“我的身體完全可以爲帝國繼續戰鬥。”
安德烈上前拍了拍安蘇的肩膀,他放棄了滅口搶功勞的想法。
而後與安蘇擦肩而過,一言不發地看向那馬車上隻剩一半左右的軍饷。
軍饷被劫,這件事一定會引起高層震動和徹查,絕無隐瞞的可能。
而且叛軍隻劫掠一半的軍饷這件事聽起來就很離譜。
如果沒有一個後勤運輸的活口,安德烈感覺自己面對上官的質疑甚至審訊都會百口莫辯。
現在有這麽一個活人,百口莫辯的就不會是自己了。
想到這,安德烈倒是感到一絲慶幸。
周圍的下屬們,一個個都盯着那堆銀币流露出貪婪的目光。
隻是懾于安德烈的威嚴,他們還不敢造次,隻得眼巴巴的在周圍看着。
安德烈呢,他當然也是蠢蠢欲動。
升官打點要花錢,自己外面養的小三、小四也是不菲的開支,能撈錢的機會他自然不想錯過。
帝國軍制中,平常的時候什長以下,每年隻在軍隊中服役三個月,接受嚴格的軍事訓練,其餘時間卸甲歸田。
在戰争時期,便将所有人征召起來。
這樣帝國隻需要支付三個月的薪水,就能夠獲得大量戰力不俗且随時聽命的士兵。
而隊長以上的軍官則不會解散,長期服役,平均單兵戰鬥力自然要比下屬們強上許多。
再加上一些裝備優勢,安德烈對戰普通小兵甚至能夠一打五。
因此,安德烈對他們有着頗強的領導權威。
還有就是安蘇作爲外人,他的存在如同人形監控器讓這些人束手束腳。
這時,安蘇當然也感受到了一絲殺氣,不過,作爲名義上的友軍,安蘇自然是不會先砍第一刀的。
他隻是在做好随時反殺的準備後,靜靜地等待這些人下一步的動作。
忽然,安蘇感覺有什麽東西向着自己的後腦勺飛來。
轉身一把抓住,是一袋銀币。
嗯?!
安蘇敏捷的反應讓不少人目露驚訝,也讓安德烈慶幸自己剛才沒有選擇動手。
“這份是你的。”安德烈向安蘇喊了這麽一句便不再理會他。
将自己的錢袋裝滿銀币之後,就靜靜地站到馬車旁邊。
他的下屬們見狀,立刻爆發出歡呼雀躍的呐喊。
争先恐後的上前圍住了馬車,打開袋子将裏面的銀币往自己口袋裏裝。
帝國的軍隊的道德水平符合經典的冷兵器時代軍隊的标準。
所謂匪過如梳、兵過如篦便是他們生動形象的真實寫照。
一般情況下不去自己國家的村莊中打砸搶的就算是軍紀嚴明的精英部隊了。
就是他們不拿,上面的人也會懷疑他們偷拿了,索性就真拿了吧。
而且,自己想要晉升百夫長,底下士兵的支持擁護也是一項重要因素。
待每個士兵都順利中飽私囊之後,安德烈面帶笑意的走到安蘇身邊。
擡手重重的壓在他的肩膀上,歎息一聲說道:
“這群卑鄙無恥的叛徒,竟然劫走了五分之三的軍饷,真是太可惡了,您說是不是,安蘇足下。”
剛才安蘇打開錢袋數了數,隻有七十三枚銀币。
呵,真小家子氣。
心中吐槽,他一邊将這個不屬于自己的錢袋系到腰間,一邊對着安德烈點頭。
後者哈哈大笑着拍打着安蘇的肩膀,仿佛非常欣賞這位識時務的同僚。
随後,他讓安蘇加入他們的隊伍,一起護送着剩下五分之二的軍饷向着北境黑鐵要塞前線趕去。
至于戰利品,扔了也是白瞎,安蘇便讓衆人能帶走多少就帶走多少。
一路上,安蘇試圖詢問他們前線的具體戰況。
但似乎因爲情況非常不樂觀,安德烈及其麾下都不怎麽願意提及此事。
隻是簡單透露了前不久北境大公次子戰死沙場的訊息,之後便閉口不言了。
見此情景,安蘇也不再多問。
北境大公應該算是帝國屈指可數的大貴族了,他的二兒子都戰死沙場了,足以說明問題。
當晚,他們這一百來人進入烏拉柯爾山山谷南端紮營。
熱水煮熟不知名的菜爲湯,死硬死硬的黑面包硌得牙疼。
随後安蘇學着其他人的樣子,用武器或盾牌将面包砸成碎屑混着熱湯沖下去。
雖然原本就有一些記憶,但是真的親身體會之後,才深刻的感受到這個時代食物的匮乏以及加工工藝的落後。
第二天繼續上路,在山谷中行進一天,總算是在傍晚的時候順利抵達黑鐵要塞。
烏拉柯爾山峭壁高聳入雲,黑鐵要塞圍牆正好卡住山谷北側出口,成爲阻擋着亡靈與蠻巫大軍南下的屏障。
圍牆之外,布滿了各式各樣的陷阱,陷阱範圍内放眼望去,能看到大量失去生命力量的亡靈和蠻巫的屍體。
待要塞城堡守衛驗明來者的身份後,厚重的閘門才在吱呀吱呀的怪叫聲中緩緩升起。
入了城堡之後,便有人上前來引路道:
“軍需官安東尼閣下在倉庫,你們直接過去吧。”
安蘇微微點頭便跟着其他人一起向着倉庫走去。
同時,他還在仔細打量着這座充滿中世紀風格要塞的布局與構造。
将武庫、兵營的位置,道路和出入口都看在眼裏,狠狠地滿足了一把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