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他繼續部署下一步行動計劃之時,紫杉子爵卻突然出聲打斷道:
“北遷?!雷文德斯大人,您這樣做莫非是想要截斷敵軍的援兵嗎?”
這位年輕的子爵臉上帶着幾分宴會上常見的醉态,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也因爲酒精的作用而顯得有些微紅。
不過這似乎并未影響到他思考問題的能力,他那雙明亮的眼睛緊緊盯着侯爵,等待着對方給出答複。
這些貴族們即便身處行軍打仗的緊張環境之中,依然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
仗打不赢大不了撤,總之,再苦不能苦貴族。
諸如銀趴之類的聚會時有發生,而像飲酒這種行爲都算是輕微的事了。
對此,雷文德斯侯爵倒也并非十分在意,王國的傳統就是這樣,貴族們放縱慣了,他一個侯爵也改變不了。
畢竟隻要不影響戰事大局,些許放縱也無傷大雅。
但這讓他忽然想起俘虜審訊最後時刻的畫面,當記憶抽取魔法觸及某個深層的意識節點時。
俘虜突然七竅流血,嘶吼着:“移動的火焰會吞噬所有旗幟。“
移動的火焰應該是指那個安蘇會使用火焰魔法,或者他那柄能夠釋放火焰舞動的長杆兵器。
雖然雷文德斯侯沒有親眼瞧見安蘇的樣子,但聽對那個武器的描述,他似乎以前在哪裏見過。
一時想不起來,不過那不重要,幹脆也就沒再糾結。
但是那名俘虜表現出來的樣子,顯然是他自己也被那個安蘇男爵作戰的樣子給震驚到了。
這到底是個怎樣的強者?難不成是跟法爾尼亞國王陛下的戰士長貝拉·克裏斯蒂大人一般的強大。
總之,雷文德斯侯已經決定把此人放到非常警惕的程度。
至于北遷營地,确實是他放棄強行攻城,而是圍困爲主。
這就需要徹底切斷城池與外界的聯系,以及堵截住援軍。
當初雷文德斯侯是非常支持叛軍裏西安·李攻打黑曜石堡的,因爲這非常符合作戰的規律。
然而他沒想到後者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證,結果卻是铩羽而歸。
甚至親弟弟都被帝國軍給俘虜了,因爲他不是貴族,大概率會直接處死,而不是被拿來索要什麽贖金。
有邪月号角在手裏還能打輸,真不知是敵人太強,還是他們這些叛軍太廢物。
現在好了,邪月号角下落不明。
當然,這對雷文德斯侯來說,不是最重要的重點。
最重要的是,裏西安·李這個家夥,竟然憤怒之下直接要大軍強攻城池。
以至于,雷文德斯侯這個盟友也不能眼睜睜的看着,隻能被動的也加入攻城大戰。
結果就是,血戰惜敗。
從開戰之時,法爾尼亞軍就顯得有些匆忙,這是在王國軍計劃之外的事情。
各種工作準備了個十之七八,那個時候攻城,他們隻有五成的概率能夠攻下城池。
而且真要是能勝利,那也是損失慘重。
被盟友強行拉着進行的戰争,從一開始,雷文德斯侯就做好了失敗的準備。
但畢竟不能賣隊友,因此他也隻能硬着頭皮上,并且也是全力以赴。
現在,想必裏西安·李這個家夥應該也冷靜下來了。
再組織一次攻城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因此隻能選擇圍困托斯卡納。
這本來也是雷文德斯侯的計劃,攻城成功那自然萬事大吉。
失敗了,就立刻收心,穩妥地圍城。
整個過程中,唯有安蘇夜襲他的大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不過,也正是這次夜襲,更加堅定了他圍困敵軍的決心。
“諸位想想,一百騎兵夜襲是要冒着多大的風險的事情,異位而處,你們誰敢做這樣的事情?”
衆人無人應答,隻因此事危險系數太高,容易肉包子打狗有來無回,更重要的是對當事人沒有什麽好處。
成功了,不過是得到衆人的誇贊,可能會有上級的些許錢财的獎賞,得到點實惠反饋。
但是這點好處,跟冒着生命危險水裏進火裏出完全不成正比。
“所以,我斷定,他們城中已經糧草即将告罄,這才被逼得不得不使出此不同尋常的夜襲手段。”
雷文德斯侯的分析邏輯自洽,沒有什麽漏洞,于是衆人紛紛以爲然。
然後立刻開始按照他的意思搬遷營地。
而雷文德斯侯之所以行動如此迅速。
則是因爲被夜襲之後的那天深夜的營帳,侯爵接收到了‘夜刃’的密信。
火漆印痕顯示這封信繞過了常規傳令系統,羊皮紙上隻有短短一行小字:
“帝國騎兵七日後抵達……“
他看過之後,立刻就将信紙湊近燭火,看着焦痕沿着字母蜿蜒爬行。
先是把“月蝕“二字吞沒在灰燼裏,最後将整封信燒毀。
夜刃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很神秘的組織,許多貴族都不知道如何與夜刃取得聯系。
但是,雷文德斯侯這個級别的人顯然是例外的。
而這個帝國騎兵,指的就是帝國的王立騎士團,實力強大。
雖然北境一戰肯定折損不少,但是依舊是個強大的敵人。
他也給裏西安·李寫信講清楚了此事,再次強調了封鎖托斯卡納城的重要性。
同時也給出了新的策略,既然黑曜石堡攻占不下來,那他們就繞過去。
去占領東邊的聖喬安妮橋,在那裏堵截來自獅心行省的援軍。
就算守不住,把橋摧毀也能極大程度的阻攔敵人的援軍。
隻要将援軍攔在外面,隻要攔到托斯卡納糧草耗盡而投降,那麽勝利依舊是他們的。
顯然,在盛怒之下猛攻城的裏西安·李這時也恢複了理智,同意了他的策略。
并派出自己的另一個弟弟耶婁巢·李,與法爾尼亞的精銳組成一萬五千大軍。
密西河之上的聖喬安妮橋,是托斯卡納區域的東北門戶。
城内帝國軍的糧草很大一部分便是從這裏運輸到黑曜石堡,然後再送入城池之中的。
而現在,那裏隻有一個木制橋頭堡,比黑曜石堡好打得多。
裏西安·李現在都有些後悔了。
當初就不該打黑曜石堡,而是先去把聖喬安妮橋打下來,然後再回頭打黑曜石堡。
可見這個起義領袖也在戰火的洗禮中,軍事見識和才能也在慢慢成長。
不過,現在他也隻能希望一切亡羊補牢,爲時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