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這間真改啊?”
“對啊,怎麽了?”
“這可是我們嘉橋建校以來幾十年的積累!您不能說拆就”“哈哈,媽媽,我們校長沒準又有新”“去,拿你的獎杯給我回班級去。趕緊給我走!”
從章形樹調入學校以來,做出的一件件決定,讓賀老師表面上打着别扭,心裏卻一天比一天歎服。
可這天,從章形樹口裏得知的消息,卻讓她心裏發了焦,焦到要冒煙的那種!
她差點忘了寶貝兒子馮亦晨在邊上湊着,直接質疑章形樹的決定。聽馮亦晨還在邊上樂得打岔,賀老師忙不疊地拿起兒子剛剛擺放好、還留着熱乎手溫的獎杯,塞回馮亦晨手裏,趕他回教室。
馮亦晨嘟着嘴轉身時,章形樹愛憐地用手指點了點他的鼻子,“加油哈,争取以後沖到全國級比賽去,我在全校大會上給你發獎杯!”
“嗯!”馮亦晨高興地沖自己媽擡了擡小下巴,抱着獎杯屁颠屁颠出了學校榮譽室。
賀老師那叫一個欲哭無淚啊——寶貝兒子本來可以光榮列進校史的獎杯,就這麽被撤回去了不算數,她心底唯留的嘉橋中學一點驕傲,馬上也要煙消雲散了!
章形樹基本猜到賀老師的心思,咧嘴“嘿嘿”一笑:“你别急,走,去辦公室,有什麽話慢慢說。”
賀老師不可能慢慢說,追着章形樹笃悠悠的腳步,連珠似地蹦話:“章校長,我知道,您出身示範校,本來就對嘉橋中學這點曆史成績看不上眼。現在‘壯腰工程’落地,像小聞他們肯定會得各種各樣的獎項進來,您不稀罕學校以前那點成績,我、我也能理解!可、可是……”
“呵呵,可是什麽啊?”章形樹不知什麽時候買了一袋冷飲,此時,掏出一個可愛多,撕開包裝紙,遞到賀老師面前。
賀老師就算熱得一頭汗,也不想吃啊:“校長,我不是小孩了。我真的和您說:嘉橋之前再怎麽‘豆腐’,也畢竟是有過榮譽的。不能把它過去的幾十年赢的榮譽全給消了。不願記住曆史的學校,那叫怎麽回事嘛?”
***
“看不起學校以前的曆史,想一下抹掉,那怎麽行?”
“就算這幾年老師和學生什麽校外的榮譽都沒得過,可我們學校再怎麽也建校幾十年了。那份曆史感怎麽也應該保存。”
“不能說新校長因爲‘壯腰’辦學有力度,就把以前學校做的努力全遮了!”
類似的話,也出自松甯三中幾位老教師的口裏。
她們,同樣聽說了調任來不過一年的校長,準備把校辦那一摞獎狀與一疊錦旗收起來。
所以,包括許英在内,幾位老教師相約在午飯後,來找秦元玉。
她們找到秦元玉時,秦元玉剛送别幾位學生家長,拿着一面錦旗往校辦去——因爲松甯三中食堂師生夥食的改善,竟有當廚師的學生爸爸信任起學校的辦學水平提升,組織同班家長送來一面“心系學生健康,不負家長信任”的錦旗。
看着秦元玉手中顔色鮮亮的簇新錦旗,再看校辦沿牆櫃子裏堆放的獎狀、獎杯、牆上挂着的錦旗灰頭土臉披滿經年的塵屑,幾位老教師心裏不是滋味兒!
許英被身後兩位同事向前輕輕推了推,猶豫着開了口:“那個,秦校啊,您是要把這邊的錦旗都處理了嗎?”
秦元玉有些錯愕,很快,又反應過來,想了想,促狹地眨了眨眼:“是啊!我看這樣校辦環境挺亂的,幾次和這邊的劉主任說好好整理一下,她都說以前的舊物品堆放得多,沒辦法。所以,我想把櫃子清理出來,放該放的東西,牆面也粉刷一下,換上展現咱松甯三中氣象的宣傳。”
“……這個哈”許英得到确定答案,心中更加難過,喉頭發噎,“也的确是好事,可是,櫃子裏那些畢竟是有點紀念意義的東西,拿走有些可惜!”
另外兩位老教師趕緊跟上:“是啊,那裏面有二十幾年我剛進校的時候,松甯三中拿到全區評優的獎狀!我們松甯三中以前在區裏也是挺光彩的!”
“那時新城還沒建起來,别說老城附近的居民,就是各鎮、各鄉的中小學,也知道松甯三中算一塊響當當的牌子!”
見秦元玉笑而不語,許英更努力地表述:“要不是新城起來後,老城這邊有些跟不上,導緻我們松甯三中的生源……教師們也散了勁,不至于‘腰’軟了,沒有新的榮譽進來!”
她側旁的老教師不舍地看着櫃内的獎杯,甚至開始抹眼淚:“校長,那些畢竟是我們以前跟着幾任校長打拼來的成績,留在這裏,也算我們一份有底氣的記憶。要是拿出去,我們心裏那點底氣也要抽沒了!”
另一位老教師急急指着一個獎狀:“您别認爲這些沒什麽意思。就說這張獎狀,是松甯三中九六屆的學生一起得的,他們當中現在有人已經拿到全市先進個人了!假如他們将來回校,看到獎狀沒了,心裏肯定不高興的!”
可秦元玉明明看出她們的不高興,還是拿着手裏的錦旗在櫃子和牆邊轉着:“我怎麽還是感覺,把它們空留在校辦這裏吃灰、占地方,不太合适呢?”
***
“小秦老師,你别不高興了!來來來,我這裏有好吃的,我兒子從國外帶回來的,嘗嘗。”
“謝謝,這個太甜了,我不想吃!”
聞映台走出去了,秦不覺倒是回來了。
梁老師瞥見聞映台沒放好的筆記本,目光動了幾動,熱情地拿出零食,拉住了面色不算愉快的秦不覺。
秦不覺不習慣他突如其來的友好——以前,梁老師明面上說他是教師之家的培養出來的棟梁之材,暗裏沒少和賀老師說他是個關系戶,對他的教學能力時不時透露的懷疑,比聞映台挑剔他還刺人!
所幸,他的心理夠強大,不像“悶嘴葫蘆師傅”給刺了幾下就寫出那封信。他想創新授課照樣創新,他盡可能運用自己在大學接觸的前沿知識與技能,結合父母所在示範校最新的教、研方法,來不斷提升、展示自己夠硬的教學能力。
當他的教案被年級組長與其他語文老師驚歎,在辦公室贊不絕口時,梁老師再不服氣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秦不覺感覺自己赢了,赢在他和聞映台有一樣的氣質!
所以,剛才秦不覺氣哼哼到操場上跑了幾圈以後,就感覺沒什麽問題了,可以回來備課啦。
梁老師看着秦不覺無所謂的樣子,就頭疼這家夥皮糙肉厚不知冷暖。
看着左右無人,梁老師索性走到聞映台的辦公桌前,把她常用的筆記本悄悄抽了出來。
秦不覺吓了一跳:“你幹嘛?趁聞老師不在動人家東西不合适的!”
“備課的本,又不是日記,看看不要緊的。”梁老師讪笑,堅持把筆記本打開,推到秦不覺面前,“你看看她這裏面記了什麽再說。”
“我不看!”秦不覺看不慣梁老師如此的做派,面對筆記本,把頭扭了過去。
梁老師氣急無奈,隻能自己找出、念着聞映台筆記本上的部分内容:“八年級下學期第一周,小秦老師公開課,《社戲》,優點,課文講解方式獨特,内容新穎,課堂氣氛活潑,很能吸引學生注意力……”
秦不覺忍不住支耳聽着,心裏得意,忽然有點想念他那“悶嘴葫蘆師傅”。
梁老師不高興地瞥着他,繼續念:“欠缺:引入課外内容過多,沒有清晰向學生突出《社戲》的中心思想,與學生過于活躍與長時間的互動分散了學生課文學習的專注,得不償失……”
“什麽叫得不償失啊?”秦不覺“唰”地站了起來。
那節公開課,他精心預備了不少時候,引入的課外内容相當豐富,自信能幫助班裏缺少大量閱讀基礎的學生拓展新知識,怎麽就變得得不償失了?
當時課後,聞映台也沒和他提出這樣的意見!
她背後使勁挑刺,不過還是想證明自己,把他這個高才生比下去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