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亦是同時挽弓。
但秦決并未瞄準箭靶,而是直接将箭瞄準阮江月!
這個比試聽起來是飛馬射箭,實則比試的不止是射箭。
決定最終輸赢的,是誰的箭留在靶上多。
隻要一方能将對方射的落馬,或保證自己留在箭簍的羽箭一直比對方的多,那就赢面更大。
秦決早已計算好。
一箭亂他心智,二箭逼他落馬,那所謂的宣威将軍便連放箭的機會都沒了!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阮江月竟也瞄準了他。
阮江月的動作比他慢。
瞄準之時,秦決已經一箭放出。
阮江月身形極爲敏捷,側身一讓便将那箭躲過,于此同時她也放出一箭。
不是照着秦決放來,而是照着秦決跨下坐騎。
羽箭來勢極快,秦決一驚之下,連忙提缰躲避。
但阮江月這一下實在是出其不意。
秦決本是雙手挽弓,雙腿控馬,反應過來之後手去提缰,已經是慢了。
阮江月放出的那一箭從秦決的坐騎腹部擦了過去。
造成的傷口并不算大,卻足以刺激的馬兒躁動起來。
秦決隻得就勢勒缰企圖穩住。
阮江月這時再射一箭。
秦決意識到她還是沖着自己的坐騎,立即控馬躲避。
倒是的确躲開了——隻是這一箭不偏不倚,羽箭竟然擦到了他挂在馬鞍上的箭簍皮帶,導緻皮帶斷裂了一半。
剩下一半連着箭簍的皮帶,因爲馬兒起伏晃動,也有崩裂之兆。
如果箭簍掉了,那這一場比試直接就輸了。
秦決想到此處立即去捏那箭簍。
然而阮江月又怎會給他機會?
她瞄準秦決的手飛射一箭,逼得秦決捏箭簍的動作慢了半拍,而後自馬背上飛身而起,腳尖挑起羽箭搭弦。
一箭射出,箭尖射斷箭簍的皮帶,并且穿透整個箭簍,木制箭簍直接碎裂成兩半。
簍中羽箭四散掉落。
秦決手忙腳亂地去抓,卻隻勉強抓到兩隻箭。
阮江月身姿潇灑地落回馬背之上坐穩。
她沒有再拉弓,亦沒有驅馬跑動,而是握住馬缰将馬兒停了下來。
待到秦決也停下,阮江月淡淡說:“你這兩隻箭其中一支應該已經壞了,還要繼續比嗎?”
秦決低頭,果然看到被自己夾在手指間的一枚羽箭箭身裂開,必定影響準頭,無法再用了。
而阮江月的箭簍之中,還剩下六支箭。
秦決瞪着那箭身裂開的縫隙。
整個廣場靜的可怕。
秦決沒有擡頭,卻已然能感覺到,前來觀看比試的士兵們震驚無比,不可置信的眼神。
榆城箭術爲重,不知送了多少精銳的神箭手去青陽關内神弓營。
秦決能做榆城總兵,箭術自是一等一的好。
可今日他卻在自己手底下幾乎所有兵丁面前,敗給了可能是女扮男裝,懷疑是靠着裙帶關系爬上宣威将軍之位的阮江月!
且此時秦決忽然意識到,阮江月的第二箭不是射偏了才射到箭簍皮帶。
他根本就是瞄準箭簍去的!
夕陽漸落,夜色初升。
一縷縷冷風吹來,如同刮骨一般的冰寒。
秦決緩緩擡頭看向阮江月,他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之上飛速擰起了一層層細汗,眼底更掠過濃濃的沉色。
那是震驚、是窘迫、是無地自容。
他不是他的對手。
如果宣威将軍是女的,那他更汗顔、更羞愧!
裘鎮海大喝道:“你輸了!
我家少将軍腥風血雨之中來去,多少功勞多少血淚才得到大将軍的肯定,收爲義子請封将軍。
你有幾分本事就來懷疑他的能耐,你簡直可笑至極。
還不滾下馬來!”
“……”
秦決臉色極度難看,翻身下馬,僵硬地朝着阮江月拱手:“末将……末将輸了,任憑将軍處置!”
阮江月端坐馬背上,冰冷地看着他:“如今戰局嚴峻,你身爲榆城總兵卻因小道消息疑神疑鬼。
不遵帥令,不敬上将,本是大罪該從重處罰。
但念在你榆城防守妥當沒有差錯,這次的事情我可網開一面,不問你軍法,從輕發落。”
秦決立即道:“多謝将軍開恩!”
裘鎮海有些不爽快,湊近阮江月身邊低聲說:“他這樣挑釁怎麽可以從輕發落?”
那别的将領有樣學樣,誰都要跟少将軍來挑釁。
每個人要先打一架,确定少将軍的确比自己強才會乖乖聽話,那以後還怎麽下達軍令?每日應付那些挑戰的時間都不夠了。
阮江月擡擡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又朗聲說道:“秦決聽令,命你随我前去沿線各城,将你與我比箭之事告知各城兵丁。
如何措辭,我等會兒會給你一封告示詞,你照信與所有人念來便是。
這是你以下犯上的處罰。”
秦決一僵。
這豈不是要告訴北境防線上的所有人,他挑釁不成還慘敗,更要把臉丢在地上讓所有人都來踩一踩?
裘鎮海樂了。
這個處罰很妙,秦決跑一趟宣揚一圈。
也免得他們再往其他城的時候又遇到秦決這種不長眼的,耽誤時間、耽誤軍務。
裘鎮海朝着阮江月行禮,大聲喊道:“宣威将軍英明!”
阮江月睇着秦決:“秦總兵,你是輸不起嗎?”
秦決臉色黑沉,咬牙半晌,僵硬地說道:“末将、領命!”
射箭場上其餘兵丁很快就被驅散。
阮江月交代此處軍務暫由副總兵代管,便到議事廳中要了筆墨來。
她一邊爲秦決寫告示詞,一邊問道:“你從何處聽到的那些小道消息?”
秦決被打服了,此時恭敬地站在阮江月身後回:“大約十日之前收到一封信,信中所寫……沒有署名,不知是什麽人送的。”
“把信給我。”
“是。”秦決立即将那封信找出來。
裘鎮海一把扯過,都懶得多看他一眼。
這邊阮江月快速寫完,撚起信紙吹了吹,轉身交給秦決。
秦決收下掃了一遍,臉色黑沉起來。
告示詞是以秦決的口氣寫的。
雖都是事實,“技不如人”、“無地自容”、“甘拜下風”等等詞彙他心裏也思忖過,但此處全都出現在書面上,還要照着大聲告訴所有人……
這依然讓秦決想想都渾身難受。
阮江月淡笑:“秦總兵覺得不妥嗎?要不要再比一次?”
秦決僵硬地快速拱手:“末将不敢……這就照将軍吩咐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