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江月沒有在榆城停留太久，巡視一圈确定一切穩妥，又問了秦決幾句之後便乘夜離城而去。
晚飯吃的可謂風卷殘雲，隻用半刻鍾就解決。
整個過程秦決都跟在阮江月身後。
一面心底懊惱煩躁，自己幹什麽挑釁他，在所有兵丁面前輸了一局還輸的那麽慘，簡直是顔面掃地。
一面他又忍不住打量這位年少英才宣威将軍。
其實秦決以前也曾見過宣威将軍幾次，隻是不曾就近且太多的打過交道，所以對宣威将軍也未曾細緻觀察過。
如今那一封揭秘宣威将軍是個女人的信，像是給他心裏種下了一顆種子，實在忍不住思忖懷疑。
宣威将軍的言行舉止像個男人，又不太像。
從身量來看，宣威将軍不矮，看着還是挺修長的，可比起他與裘鎮海這類魁偉高大的男人，卻又顯得瘦小了幾分。
從聲音來說，他也較大部分男子的聲音更細一些。
從長相上來說，宣威将軍實在是長的太好看了些，若是男人那就有點子雌雄莫辨，是個小白臉。
如果是個女人似乎更能說的過去……
“你看什麽看？”
裘鎮海驅馬上前，嗓音粗沉很不客氣：“還是不服？”
秦決收斂神思，轉頭看向他：“你在青陽關就沒有聽到一些傳言？”
“什麽傳言？”
“宣威将軍……女扮男裝……”
裘鎮海瞪大一雙銅鈴似的眼睛瞅着他，“你是吃錯藥了吧？我家少将軍怎麽可能是女扮男裝？”
秦決抿了唇，皺緊眉頭盯着前方驅馬奔跑的阮江月。
隻瞧他背脊微弓，身子伏低。
禦馬動作極其娴熟。
他又想起先前在射箭場上的比試……宣威将軍的箭術和反應、姿态氣度等的确不像是個嬌柔女娃。
難道，真的是他看了那封信被誤導，想太多了嗎？
秦決忽然覺得這宣威将軍最好的是男人的好。
如果是個女人，他還輸的那樣慘，那可太難受了。
裘鎮海實在是嗓門大。
阮江月便是策馬在前方飛奔都聽到了他和秦決讨論“女扮男裝”，心中不由地失笑起來。
裘鎮海如此斬釘截鐵說她是男人，她倒不知該贊自己裝扮的像，還是該說他腦袋一根筋不那麽聰明了。
不過他一口咬死，倒也能消除其餘人的幾分懷疑之心。
這自然是好事。
秦決給的那封信她出發之前匆匆看了一遍。
确如秦決所說，信沒有署名，筆迹、信紙等都是尋常，一眼看不出什麽端倪來。
信中揭露她的身份以及女扮男裝等事，影射她沒有真本事，是靠阮萬鈞的包庇和維護一路爬到宣威将軍。
還說阮萬鈞将北境軍當成了自己的阮将軍，連朝廷都不放在眼裏。
也正是這“不把朝廷放在眼裏”幾個字，讓阮江月推斷到，信的來路大概率是與沈岩和白若雪有關。
或者說，是白若雪和季長風那波人所爲。
發現阮江月就是阮星瀾後，他們措手不及之下，選擇傳信給各城總兵來攪亂局面，破壞士氣。
沈岩并沒有聰明到給防線各城将領寫信的份上，他隻是季長風那群人放在前面的一個障眼法——
季長風帶一群人在此處興風作浪，讓這裏亂成一團。
而白若雪在沈岩身邊，幫沈岩争取皇後信任，之後再最佳時機來到此處，掌握北境軍。
如果一切都按着他們的計劃進行，隻要白若雪能哄的沈岩聽話，北境軍都會成爲他們複國的助力。
不得不說，這些計謀雖然陰毒的見不得光，但确實可行。
甚至他們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而她女扮男裝，和随她前來北境的“阮星瀾”，成了這些人計劃之中的變數，也徹底扭轉了局面。
接下去的幾城可能還會遇到收到信的總兵。
這也是阮江月帶上秦決的理由。
他出面，解決所有不必要的疑惑。
兩個時辰後，阮江月帶隊到了下一城。
夜色極爲深沉。
那姓田的總兵倒是帶了人在城門出迎候，但看着阮江月的眼神銳利，上下打量，言辭也頗爲不恭敬。
阮江月揮手之下，秦決上前朗聲念出告示詞——
“我乃榆城總兵秦決，因對宣威将軍不服發起挑戰，卻技不如人敗與宣威将軍之手。
将軍大人大量不與我計較，然我挑戰将軍延誤公務，實在羞愧無地自容，特将此事告示邊境各城将士。
将軍神勇威武，我甘拜下風！”
田總兵驚詫地看着秦決：“你這是——”
秦決臉色僵硬，眼底閃着窘迫和慚愧：“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與田總兵說完他又繼續大喊告示詞。
田總兵錯愕地看看秦決，又轉向一邊的阮江月和裘鎮海。
裘鎮海一雙虎目盯住他：“你看什麽看？你也想試試嗎？”
阮江月淡淡說：“我來此處是爲要緊公務，如若再有人挑釁浪費時間耽誤軍機，可不是如秦總兵一般輕罰就能了。
那是要掉腦袋的，田總兵是個聰明人，他應該并不想試。”
其實在榆城她就很想斬了秦決。
關口危機大戰一觸即發，有人不順從軍令還挑釁犯上，耽誤軍務影響士氣，該殺一儆百震懾三軍。
可這件事情事出有因，且秦決也算可用之才。
權衡之後，阮江月才選了這輕罰。
然而輕罰隻這一次，誰若再犯絕對不可能姑息。
“……”
田總兵僵硬地笑了一下，如何沒感覺到事态嚴重？
他連忙拱手給阮江月見禮，請他入城巡視。
而站在城門口的秦決則喊聲不斷，一遍一遍重複那告示詞。
暗夜深沉也幽靜，秦決的聲音一波波傳出去，再被士兵口耳相傳，很快傳遍整個城，所有士兵都知道了。
宣威将軍果然是宣威将軍，連榆城那從來自視甚高的秦總兵竟都“技不如人、甘拜下風”了！
……
青陽關内，李雲澤以最快的速度從平城趕回來，帶來一整箱的上等好藥。
可拿給阮星瀾看過後，他卻歎了口氣。
李雲澤問：“這些不行？”
阮星瀾搖了搖頭：“人參、鹿茸、首烏、雪蓮，的确都是不多見的好藥，可是要救這女子的性命，這些藥卻是不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