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巷每天早上起來習慣性打開光腦,現在除了來自三個蟲崽的信息,還有賽洛西的信息。
信息多數是日常的問好,以及挑一些有趣的事情講述。
易巷隐約從中感覺到了他措辭帶着些小心翼翼的意味,但并不顯得客氣疏離。
易巷很難說清楚賽洛西給他的感覺,賽洛西隻不過小時候在這裏呆了幾天,盡管後面持續寄過來信件,但和那三個蟲崽給他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他并不會把他當蟲崽看待,也沒感覺他長大了。
他覺得他們關系沒那麽親近,但也絕非是淡漠疏離。
易巷已經沒什麽精力去處理和維護關系,也不想去思考什麽,他一向是順其自然。
賽洛西确實很繁忙,信息發送時間也不穩定,但他從來不會在太晚或太早發送信息。
易巷覺得自己是很無趣的人,說話也是一闆一眼,沒什麽意思。
他也并不會覺得沒話題尴尬冷場,他早已經不是會有這些微妙情緒的年紀,也不會處理氣氛強行尬聊。
總的來說他不是一個好的聊天對象,但他們之間聊天倒也不顯得乏味和冷場。
賽洛西每隔一段時間會過來一次,他待不久,多數隻是坐一會而已。
有時候碰到飯點,易巷會提前做飯,他還記得從前賽洛西是不大喜歡喝營養液。
他的廚藝依舊沒有太大進步,處理食物也僅限于弄熟到可以吃的地步。
三個蟲崽偶爾也會回來,不過頻率不高。
易巷開始覺得家裏有些狹小了,隻有兩個房間,小時候三個蟲崽擠擠還成,長大後倒顯得不合适,畢竟再怎麽熟悉也需要私人空間。
雖然他們回來的時間是錯開了,不會撞到一起。
易巷瞅了瞅坐在對面安靜吃飯的賽洛西,現在多了一個,房子就顯得更狹窄了。
賽洛西注意到他的視線,不明所以的看了過來,短暫對上視線,說:“哥?”
易巷搖搖頭,移開視線,繼續吃飯。
他估摸着自己的餘額,夠不夠換一個大些的房子。
正想着,門邊傳來細微的聲響,門很快從外面打開,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口。
易巷看過去,門口出現的雌蟲身形高挑,棕色短發,菱形獸瞳,一張溫和的臉,顯得親切沒什麽攻擊力,穿着黑色外套,正是喬納森。
喬納森很快看見了坐在易巷對面的賽洛西,他怔愣了一下,得益于雌蟲優越的記憶力,再加上賽洛西那張見過就很難忘記的出色面孔,他略帶遲疑地道:“賽洛西哥哥?”
賽洛西早在他進來就放下了刀叉,他“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易巷沒有和三個蟲崽說過賽洛西,一來賽洛西身份并不簡單,沒必要給彼此增添麻煩,二來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合适。
現在他們兩個撞上,易巷頓了頓,有些不知道該如何介紹賽洛西。
好在喬納森很快就笑了笑,也坐在了桌邊,沒有多問什麽。
喬納森西區的戰區駐點當軍醫,很少會回來。
易巷猜測他還沒有吃飯,多半是緊趕慢趕回來的。
他起身說:“還沒有吃飯吧?稍等。”
喬納森回來會提前說明,易巷給他也留了一份放在保溫箱。
易巷離開了客廳去廚房。
喬納森和賽洛西一時間無言,喬納森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賽洛西一貫内斂安靜,态度既不熱絡也不冷淡,漂亮的臉上是一種凝固的、沒有情緒的表情,煙紫色的瞳孔平靜無波,嘴角也是平直的弧度。
喬納森在戰區呆久了,見多了軍雌,又同爲雌蟲,他能夠感覺到賽洛西身上無論如何收斂都存在的淺淡壓迫感,這是屬于高等級雌蟲對低等級雌蟲的血脈壓制,以及常年在戰區殺戮異獸的獨屬于軍雌的壓迫氣息。
低等級的蟲族很難抵抗這種威壓,會不由自主産生恐懼,滋生軟弱,就像見到天敵一樣。
賽洛西已經算非常低調的高等級雌蟲了,他收斂的相當好,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雌蟲,就連高等軍雌刻在骨子裏的傲慢和冷漠在他身上都沒有顯露出來。
正常情況下,雄蟲的等級普遍比雌蟲要低,匹配時,默認差一級合适,即A級雄蟲和S級雌蟲爲合适的等級差。
事實上,A級雄蟲受不了S級雌蟲的威壓,會隐隐覺得被壓迫的不适感,倘若是軍雌就更加嚴重。
這也是爲什麽雄蟲既恐懼軍雌,又厭惡軍雌,同時又想要借精神暴動操控軍雌将他們踩在腳下的一部分原因。
喬納森沒有開口,賽洛西自然也不會沒話找話,他微垂着眼,看着已經吃完的餐盤。
易巷做飯屬實算不上好吃,賽洛西吃過很多比這更好的食物,更何況,雌蟲更喜歡生食。
可是,這是易巷做的,僅僅因此,就變得比過去那些吃過的食物都好吃。
賽洛西煙紫色的眼眸變得有些茫然,那些無措的陌生情緒又開始蔓延。
易巷很快端着給喬納森留下的一份出來了。
他将盤子放在喬納森面前,溫和地說:“吃點吧。”
喬納森笑道:“謝謝哥哥。”
他握住刀叉,盤子中的食物一貫符合易巷做飯的風格,肉類切均勻大小的塊,煎熟了,最後撒上調料,可食用植物一類的則是沒做什麽處理,隻灑了點調料汁。
喬納森嘗了一口肉類,還帶着熱意,保留着剛剛出鍋的狀态。
賽洛西和易巷都吃的差不多了,一時間有些安靜,隻有喬納森刀叉和盤子碰撞的細微摩擦聲。
賽洛西收拾了自己和易巷盤子和刀叉,起身去了廚房,客廳隻剩下易巷和喬納森。
喬納森猶豫了一下,到底什麽也沒說,隻是繼續吃飯。
易巷就問他,最近過得怎麽樣,有沒有碰到什麽不好的事情之類的話。
其實這些喬納森會在平常聊天中說,但是從來不會說不好的事情,易巷總覺得三個蟲崽有種報喜不報憂的感覺。
喬納森就一一回答,臉上也露出了一些笑容,他到底才二十一歲,在外面能夠保持溫和疏離的狀态,在易巷面前就會不自覺顯露些真實。
賽洛西将洗好的餐具一一擺放整齊,又開始清洗廚具。
冰涼的水流過他的手,他微垂着眼睛,耳邊傳來細細碎碎的交談聲。
并非他有意偷聽,而是雌蟲卓越的聽力讓他無法忽視。
易巷和喬納森之間的交談自然親密,畢竟喬納森是他一手養大,和他相處了那麽多年。
和對自己是完全不一樣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