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語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臉。
她緊攥着發簪的指尖不受控地微微發顫,心底轟然炸開兩個字——瘋子!
夜淵垂眸凝視着那雙琉璃般澄澈卻溢滿震驚的眸子,喉間溢出一聲悶笑。
可這笑意還未完全綻放,他的神色突然凝固,赤色瞳孔中瞬間漫上黑潮,眸光劇烈震顫。
汐語猛地一怔,驚喜瞬間點亮她蒼白的面容:“月白?是你嗎?”
話音未落,鉗制她的手腕悄然卸了力道,清冷如寒潭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阿汐,淨化咒印。”
汐語倏地擡眸,目光緊緊鎖住眼前之人。
他周身氣息凝滞,仿佛變成了一尊雕像,唯有眼底赤紅與墨色如困獸般激烈交鋒,瞳孔深處明暗交替,似在上演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博弈。
汐語深吸一口氣,指尖冰涼卻動作果決,她猛地扯開他的衣襟,顫抖着将簪尾對準他心口微微發光的咒印。
刹那間,梅花簪迸發出耀眼的光芒,淨化之力如潺潺溪流順着咒印紋路奔湧而入。
一縷黑氣從他頭頂袅袅升起,在空中凝結成半透明的虛影。而月白的眸中,赤紅漸漸褪去,重歸漆黑如墨的深邃。
他淩空揮出一掌,如驚濤拍岸般瞬間驅散了纏繞白烈和曉瞳的黑霧,低沉嗓音裏滿是不容置疑:“護好阿汐!”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刺破烏雲,朝着那道如黑色遊龍般竄向天際的身影追去。
“小公主,記得想我——”
漫不經心又帶着無盡怅惘的歎息,随着寒風消散在茫茫雪原,似有未說完的千言萬語,留在了這一刻。
汐語怔怔地望着虛空,直到她僵硬的身軀被熟悉的體溫包裹,她才如同從迷霧中蘇醒,恍惚的神情漸漸褪去。
她緩緩轉身,擡眸的瞬間,白烈那血肉模糊的唇瓣在慘白臉色映襯下,宛如雪地裏綻開的紅梅。
汐語睫毛劇烈顫動,柳眉擰成了結,指尖騰起螢火般的柔光,将傷口處翻卷的皮肉一寸寸撫平。
白烈凝視着她掌心流轉的光暈,耳畔突然炸響敵人的譏笑。金色瞳孔深處閃過一抹碎冰般的刺痛,轉瞬便被堅不可摧的冰層覆蓋。
他顫抖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血迹斑斑的衣袖滑落時,小臂上猙獰的傷口像條張牙舞爪的蜈蚣。
他張了張嘴,喉嚨如同被鐵鏈絞住,明明翻湧着千言萬語,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汐語擡手拂過他緊皺的眉峰,聲音輕得像羽毛:“别擔心,不過是小傷。”
可當她仰頭時,頸側蜿蜒的血痕刺得白烈心髒猛地抽搐。
他突然發瘋似的将人揉進懷裏,顫抖的肌肉隔着衣衫傳來,混合着劫後餘生的戰栗與瀕臨崩潰的慶幸,仿佛要将她的輪廓刻進自己的骨血裏。
就在這時,地動山搖來得毫無征兆,古老祭壇上的符文突然燃燒起來,刺目的光芒如同吞噬一切的旋渦。
白烈瞳孔驟縮,拽着汐語迅速後退,那團光卻如毒蛇般纏住她的腳踝,眨眼間便将她卷入空中。
他目眦欲裂縱身躍起,指尖堪堪擦過她飄動的衣角,冰涼的觸感轉瞬間便化作一片虛無。
光芒消散的瞬間,地面的震動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了死寂,隻餘他跪在焦黑的石闆上,聲嘶力竭地嘶吼震落了滿樹積雪,金色瞳孔的光裏碎成絕望。
潮濕的黴味如同有形的手掐住汐語的喉嚨,她猛地睜開眼。
入目黑洞洞的一片,濃稠的黑暗像活物般蠕動着要将她吞噬。
汐語心頭驟然發緊,顫抖的指尖觸到戒指的瞬間,夜明珠的光芒照亮了石壁上扭曲的紋路。
她貼着斑駁的牆面挪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古老的壁畫在光暈中顯形的刹那,汐語下意識放慢了腳步,夜淵入夢時的場景突然在腦海中翻湧。
汐語舉着夜明珠的手微微發抖,那些蛇形的上古銘文竟像活過來般鑽進她的瞳孔。
混沌中綻放的并蒂蓮躍然壁上,千年光陰流轉,蓮子破繭化形——至清之氣凝成銀發白衣的神,至濁之氣化就墨發玄衣的魔。
一神一魔,容貌如鏡像般相似,周身氣息卻天差地别。
然而,在兩人靈核最深處,那一絲本源共鳴,如同暗湧的潮汐,從未停歇。
汐語的目光突然被蓮葉上的一滴露水牢牢吸引,心跳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撥動了她心底最隐秘的弦。
她的視線緩緩移向一旁的古老銘文,隻見上面赫然刻着:“潮汐之力,源于混沌青蓮枯萎前的晨露,是貫通神魔本源的唯一‘橋梁’。”
汐語的心口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仿佛有什麽封印正在寸寸崩解。
雪峰之巅,烏雲翻湧如沸騰的墨汁。
夜淵踏着罡風現身時,玄衣獵獵作響如同死神的羽翼。
月白追擊的身形微微一滞,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張與自己如出一轍卻寫滿邪魅的臉。
“瞧你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夜淵蒼白的指尖挑起冰棱,寒芒映着他眼底跳動的赤紅烈焰,“明明恨得想将我挫骨揚灰,卻還要端着仙門的架子。”
“你敢碰她,我讓你魂飛魄散!”
月白周身驟然結出冰晶,話音裹挾着刺骨的寒意從喉間迸發,仿佛來自幽冥冰窟的低語。
森然殺意凝成實質,連周遭空氣都泛起肉眼可見的震顫漣漪。
夜淵卻仿若未聞,唇角勾起一抹似嘲非嘲的弧度,瞳孔深處流轉着妖異的光暈。
他擡手撫過袖間若隐若現的骨節,漫不經心道:“雙生蓮子,同根同源。我若身隕——” 尾音拉長時,指尖已凝出幽藍咒印,“你這縷殘魂,也将永墜輪回裂隙。”
月白的瞳孔瞬間泛起冷芒,冰晶順着銀發攀附而上,折射出森然寒光:“即便形神俱滅,今日也要将你這孽障徹底誅滅。”他掌心浮現出冰魄陣,鋒芒中流轉着滅魂之力。
“真是感人至深的守護。”
夜淵突然發出低沉的笑,左側眼尾的暗紅魔紋劇烈跳動,“可惜你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還要看着她被那群獸人......”
話音未落,他周身黑霧驟然暴漲,在半空凝成猙獰的臉,“我要她眼裏隻有我一人!”
黑霧散去時,隻留下空中盤旋的沙啞呢喃:“等着吧,我的小公主......當月光浸透你的骨髓,你終将記起,誰才是你命定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