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語的指尖在空氣中慌亂地劃動,試圖凝出結界的符文。
可夜淵的話語如毒蛇般鑽進她的腦海,記憶的碎片混着星芒草的刺痛感翻湧上來,讓她指尖的靈力剛凝聚便又潰散成點點微光,如同她此刻搖搖欲墜的心神。
這時,她順着夜淵的目光望去,隻見月白正站在不遠處,周身散發着凜冽的寒意。
三人的目光隔空交彙,詭異的氣氛緩緩流淌,空氣中仿佛凝結着看不見的火花。
月白冷冷地盯着夜淵得意的笑容,眼中寒芒閃爍。
當他的目光與汐語相撞時,心猛地一沉——她的眼神裏滿是惶然和躲閃,再沒有往日的依賴。
月白周身寒意如實質化的冰刃迸射而出,強大的威壓似翻湧的銀色浪潮,以摧枯拉朽之勢向夜淵席卷而去。
夜淵發出一聲陰森冷笑,身形化作一縷黑霧消散在空氣中,那充滿威脅的低語卻久久萦繞在汐語耳畔:“小公主,别忘了你欠我的債......”
随着夜淵的消失,濃稠的霧氣如潮水般退去。
汐語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氣,雙腿一軟,緩緩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月白薄唇緊抿,剛要上前,一道藍色身影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來。
“汐,你怎麽了?哪裏受傷了?”離落焦急地握住她的雙肩,目光在她身上急切掃視,眸中滿是擔憂。
汐語輕輕搖頭,聲音沙啞:“我沒事。”說着,不着痕迹地将滲血的手指藏進了寬大的袖口。
離落凝視着她蒼白如紙的臉龐,眉心微蹙,突然一把将她打橫抱起。
汐語擡眼,正好撞上月白毫無表情的冰冷面容,她慌亂地别開視線,輕聲道:“走,走吧。”
擦肩而過時,月白瞥見汐語将臉深深埋進離落懷裏,像是在尋求溫暖與庇護,他漆黑的瞳仁瞬間仿若淬了寒冰。
時空鏡泛起層層漣漪,三人的身影先後顯現。
離鳌手中的玉盞險些墜地,視線在渾身寒氣的月白與離落懷中的汐語間來回遊走:“汐汐可傷着了?”
汐語睫毛輕顫,蒼白如紙的臉上擠出微笑:“父王放心,隻是有些脫力。”
“父王我們就先行告退了。”離落話音未落,便抱着汐語旋身離去,鲛紗揚起的弧度掃落了案上的茶盞。
離鳌無奈地搖頭,目光轉向月白,神情變得嚴肅:“恩人,剛剛......”
“繼續盯緊。”月白冷冷打斷,轉身時衣擺帶起凜冽的罡風。
離鳌望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捋着胡須輕歎:“好小子,竟能在恩人手中讨得好處。”
回到房間,離落将汐語安置在墜滿珍珠的貝殼床上,像隻忙碌的小蜜蜂,不停地噓寒問暖。
“要吃醒神丹嗎?”
“肚子餓了吧,要不先傳膳?”
“可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我去請巫醫?”
汐語望着門外水簾,恍惚間又看見月白眼底翻湧的暗潮,機械地應着:“嗯…不用……”
直到離落發燙的手指撫上她冰涼的臉頰,她才如夢初醒:“離落,讓我靜一靜吧。”
離落神色一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蹲下身,湛藍的眼眸倒映着她眼下的疲憊,猶豫片刻問道:“汐,你與那人,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汐語心頭一顫,抿了抿唇:“嗯,是有些事,但我……還需要理清楚。”
離落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正當汐語沉浸在混亂如潮的思緒中時,一個身影忽然出現在面前。
她緩緩擡頭,對上了月白冷如冰霜的眼眸。
“月,月白,我……”
話未說完,月白突然俯身将她抱起,下一秒,兩人已消失在原地。
等離落反應過來追至門外時,隻捕捉到一抹殘影。他恨恨跺腳,“可惡的小人!”
汐語蜷縮在月白懷裏,平日裏溫熱的胸膛此刻卻像寒冬的冰川,冷意透過衣衫絲絲滲入。
她仰起小臉,隻看到他緊繃的下颌,昭示着此刻的不悅。
汐語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歎息,将頭輕輕靠在他懷裏,緩緩閉上了眼睛。
感受到她依戀的小動作,月白眸中寒冰稍稍融化,腳下速度又提了幾分。
待回到雪峰,已是深夜。
月白将熟睡的人兒輕輕安置在床榻,指尖拂過她無意識攥緊的廣袖。
衣袖滑落的瞬間,一道殷紅的血痕映入眼簾。
月白眸光微閃,輕撫間掌下泛起光暈,痕迹倏然消散,纖細的指尖恢複白皙。
他掌心緩緩收攏,握緊溫軟的小手,目光凝視着她恬靜的睡顔,突然想起識海中的畫面——那時她也是這般蒼白地躺着,靈力潰散的氣息幾乎要将他逼瘋……
次日晨光刺破雲層時,汐語望着斑駁的木梁發怔。
昨夜夢裏,月白與夜淵的身影交織成血色漩渦——月白握着染血的劍轉身離去,夜淵卻獰笑着将她推入黑色深淵。
直到瓷碗輕碰矮桌的聲響驚醒思緒,她才發現月白不知何時已站在床邊,銀發垂落肩頭,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兩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飯,看着月白收拾碗筷的背影,汐語鬼使神差地扯住他的衣角:“月白……”
男人身形僵在原地,後頸凸起的青筋洩露了他緊繃的情緒。
汐語深吸口氣,将冰涼的手塞進他掌心,輕聲道:“陪我坐一會兒好嗎?”
兩人在床邊坐下,沉默良久,汐語緩緩開口:“月白,如果有一天,我們恢複了所有的前世記憶,會怎樣?”
月白眸中閃過一絲異樣,卻沒有說話。
汐語頓了頓,繼續說道,“昨日,夜淵大費周章,目的是讓我想起和他有關的記憶。那似乎是另一個我,我......對他許下了誓言。”
她低垂着眼簾,睫毛微微顫抖,手指蜷起又松開,“我一直說要活在當下,不糾結過往。可是.....”她貝齒咬住下唇,話未說完,眼淚已砸在他的手背,“若我的身份注定異于常人,是不是終有一天,會離開這裏,離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