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東海之上,浪濤翻滾,湛藍的海水在陽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離落一襲銀藍色龍紋錦袍,身姿挺拔如松,足尖輕輕踏在起伏的浪潮之上,衣擺随海風拂起,獵獵作響。
他是龍王之子,不僅擁有龐大的水族情報網,對水域中那些隐秘的秘境更是了如指掌。
此刻,他正調動水族勢力,排查所有與水相關的隐秘之地——從奔騰的天河到靜谧的瑤池,每一處水域都不放過,試圖找出最不易被打擾、最可能藏人之處。
他擡頭遙望天宮的方向,目光悠遠而溫柔,眼前不由自主浮現出汐語的模樣。
在獸世,汐語曾笑着沖他喊“親愛的小王子”,那時她眉眼彎彎,眼底盛滿了星光,笑容甜得像蜜。
想到這,他心底倏然泛起一絲熟悉的疼,那疼痛感清晰而尖銳,與輪回結束之際,反複出現在他夢裏的一模一樣,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輕輕攥緊拳頭,眼底閃過一絲堅定。他本就是姑母有意指給汐表妹的仙侶人選,隻不過彼時她被月白迷了眼罷了。
經曆過獸世一遭,他早已認定了汐語,說什麽也不會放棄。
雖說天規戒律,最後能成爲她仙侶的,隻有一位,但他們這些“雄夫”,必定要先把握好這次“合作”的機會,齊心協力找到她。
等找到了人,至于最終誰能赢得她的心,便各憑本事。
——
雪山之巅的神廟裹在漫天風雪裏,青灰色的石檐積着半尺厚的雪,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霜崖裹着件熊皮大披風,粗粝的獸毛蹭得臉頰發癢。他握着掃把用力掃過,積雪在石闆上劃出一道道彎曲的印子,像極了他此刻沒精打采的模樣。
寒風卷着冰粒往臉上砸,像無數小針紮似的疼。霜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把半張臉埋進披風裏,喉間滾出一聲重重的歎息——這已經是今天不知道第幾回歎氣了。
自從大祭司帶着神女消失,這偌大的神廟就隻剩他一個獸人守着,日子過得比這終年不化的雪山還要冷清。
忽然,身後傳來“咔嚓”一聲脆響,像是冰殼碎裂的聲音。
霜崖吓得手一抖,掃把“哐當”撞在石階上,差點脫手掉在雪地裏。
他猛地轉過身,下意識攥緊披風,卻隻看見雪松枝頭抖了抖,一團積雪“噗通”砸在地上,碎成滿地雪沫子。
霜崖盯着那堆雪看了半晌,又歎口氣,聲音悶悶的像從喉嚨裏滾出來:“這裏除了我,早就沒第二個活物了,怕個什麽勁兒……”
許是冷清得太久,憋在心裏的話忍不住往外冒。
他蹲在雪地裏,手指戳着地上的雪洞絮絮叨叨:“說起來,大祭司和神女要是真飛升了,會不會記着這神廟啊?說不定哪天真的就回來了呢……”風卷着他的話飄遠,隻留下滿地細碎的雪粒在打轉。
而此刻,神廟屋頂上,一團泛着微光的透明光圈正裹着兩道身影。
月白的銀發沾着細碎的雪,卻半點沒被寒風侵擾;他身旁的汐語垂着眼,望着下方蹲在雪地裏碎碎念的霜崖,眼底閃過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
“你特意帶我來這兒,總不會隻是看這個愛自言自語的獸人吧?”汐語轉頭望向月白,睫毛上還沾着點雪光,眼底盛着好奇。
月白指尖輕輕一擡,一道銀色光紋無聲掠過。
下方的霜崖還沒反應過來,腳下忽然一輕,等他回神時,人已站在了神廟院外,手裏還攥着那把掃把,整個人懵愣愣的。
“咦,見鬼了?”霜崖撓了撓後腦勺,盯着院門口的雪堆嘀咕,下意識擡腳想往回走。可剛邁出去一步,就像撞在無形的屏障上,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把他卷了回去,又穩穩落在院外。
來來回回試了三次,霜崖猛地睜圓了眼睛,耳朵“唰”地豎起來,拳頭攥得發白,連退三步後突然眼睛一亮——“難道是大祭司和神女顯靈了?!”
這話一出口,他瞬間振奮起來,尾巴在披風下悄悄晃了晃,提着掃把一溜煙跑沒了影,生怕耽誤了去跟族裏人報信。
屋頂上的汐語看着他跑遠的背影,忍不住抿嘴笑出聲,聲音軟乎乎的:“這個獸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月白伸手環住她的腰,指尖帶着暖融融的靈力,帶着她輕盈落地。
推開木屋的門,一股熟悉的暖意撲面而來。
屋裏的陳設和從前一模一樣:牆角堆着烘幹的草藥,木桌上擺着缺了個角的陶碗,牆上還挂着那幅她筆下的“大祭司”,仿佛主人從未離開過。
“阿汐,這裏清淨,沒人打擾,最适合修煉。”月白握着她的手,眼神格外鄭重,語氣裏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這段日子,我會一直陪着你。”
汐語看着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擔憂,心裏一軟,“其實不必這麽麻煩跑過來的。當初雖然神魂俱散傷了身子,但好在很快又重新凝聚,沒受太大損傷,再修煉些日子,肯定能複原的。”
話音落下,汐語下意識擡起手掌。
瑩白的指尖在掌心輕輕摩挲着,仿佛又感受到了體内那股若有若無的、屬于另一個人的力量,像團溫暖的光,悄悄裹着她的靈力。
察覺到她神色變化,月白眼底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自責,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上前一步,一把牽住她的手往裏走,輕輕打斷了她的思緒:“還是小心些好,你的身子再也經不起半點波動了。”
此時他的腦海裏,那些畫面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她爲救他散盡一身靈力時,嘴角的殷紅;爲護他擋下古獸的攻擊時踉跄的身影;還有神魂俱散時蒼白得沒一絲血色的臉……每一幕都像冰碴子,硌得他心口發疼。
他暗暗攥緊了汐語的手,心裏隻有一個念頭:今後,他定要護好她,寸步不離地守着她,哪怕拼盡所有,也絕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