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
有人說，這句話的意思是：世間萬物，包括七情六欲，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緣和合而生。
所有的一切都是暫時、易逝、變化的。
沒有真正的固有存在，也沒有真正的永恒不變。
夢幻之泡是仙術，它的能力，就是如此。
……
“走一走、瞧一瞧、看一看了，全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
“磨剪子嘞~锵菜刀~”
“包子，熱騰騰的包子！”
……
車水馬龍的大街上，行人來來往往。
穿着錦衣華服的男童走在街上，環顧四周。
“我叫顧蒼生，但……”
男童捂着腦袋，“我是誰？這裏又是哪裏。”
“抓住她，别讓她跑了！”
一個年紀不大的狐人跑了過來，幾個厲害的護衛緊追不舍，撞翻路邊小攤。
“救命！”
狐人逃到顧蒼生的身前，她的眼瞳内，四周的一切忽然消失，卻又忽然出現，隻有那個男童始終如一。
護衛将她按在地上，她雪白的小手抓在男童的鞋上。
一位方士急匆匆地趕來，“這上好的狐人可不能丢了，血能入藥……”
血能入藥。
顧蒼生其他的都沒能聽進去，但這四個字卻讓他頭疼。
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偏僻的小屋。
他在那裏和什麽人不斷地戰鬥。
他看了看四周，忽然撿起地上一塊石頭，朝着商販丢了過去。
“啪！”
石頭被護衛抓在手裏，護衛回頭，低垂着眼睑道：“小子，你要幹什麽？”
“多少錢，我買了。”
男童指着狐人說道。
商販愣了愣，冷笑道：“你買的起嗎？”
“還有我買不起的東西？”
男童身後，穿着華麗的男子和女子走出。
“瞎了你的眼，這是顧家公子，顧蒼生。”護衛大聲說道。
顧蒼生的腦袋一陣劇痛。
顧家？公子？
護衛随意抛出一錠金子，“剩下的不用找了，以後招子放亮點兒。”
那商販急忙将狐女放開，狐女落在地上，急忙跑到了顧蒼生的身後。
“你叫什麽名字。”
“狐伊人。”
……
他們回到了顧家，男童讀書，狐女作書童。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一天天長大。
男童相貌日漸英俊，狐女更是傾城之色。
今日，鑼鼓喧天，十裏紅妝。
當初的男童與狐女終成了大人模樣。
來客極多，數百桌子，上千人的宴席。
四大家族的顧公子的人生大事，奢華無比。
拜過天地，奢華的房間中，狐伊人蓋着蓋頭，安心地等待。
不久之後，門“吱呀”一聲打開。
顧蒼生走進門，一身酒氣。
她的心砰砰砰直跳，雪白的手指，不安地抓着衣角。
蓋頭被掀起，視線變得光明，她卻吓得閉上了眸子。
睜開眼的那一刻，顧蒼生的相貌映入眼簾。
她紅唇微抿，俏臉绯紅。
“相……相……”
早已做好準備，幻想過無數次的稱呼，真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簡單的兩個字，似乎就是一整顆柔曼的心。
“相公……”
她輕輕吐出兩字。
安靜地房間内，回蕩着情意。
許久之後，她睜開眼睛，卻看到男子直直地看着她。
他俯下身。
唇與唇輕輕觸碰。
他們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坐在桌子前，拉過凳子，直直地看着狐伊人。
而狐伊人則露出疑惑之色，“相公？”
“這樣好嗎？”
狐伊人一愣。
顧蒼生道：“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穿着嫁衣的狐伊人低垂下頭，她托起自己的嫁衣，那醒目的紅色讓她微微失神，視線模糊。
“你說……我娘會變成那樣……是不是也是從心底裏想過這一天？”
“這些年來，我們都清楚，這裏的東西是假的。”
“那什麽又是真的？我們在這裏的時間，每一刻，每一個呼吸都那麽真實。
這奇異的法術，帶給了我們最渴望的生活。
你從小在爹娘的關懷下長大，而我……”
狐伊人擡起淚眼，直直地看着顧蒼生：“比所有人更先遇到你！”
“假的就是假的。”
“你就能保證，保證那個世界的一切是真的嗎？
如果虛假的世界和真實的世界，時間是一樣的，旁人是一樣的，感情是一樣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一樣的，那虛假的世界，又哪裏假了？”
“你别這樣。”
狐伊人撲倒顧蒼生，攥着他的領口，雪白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紅。
“這是我們夢幻的生活，這裏沒有争鬥，沒有殺戮。
這裏有你想要的家人，有我想要的你，就算沉淪，就算死去，那又如何？
我們奮鬥，我們拼命，我們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爲了享受嗎？
這法術沒有給我們半分痛苦，甚至圓了我們兩個人的夢，難道不好嗎？”
顧蒼生沉默了，狐伊人趴在他的胸口哭泣。
“什麽是假的？什麽又是真的？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
相公……隻要我們願意，一切都是真的！
我們一樣可以在這裏度過無數的歲月！
我們一樣可以兒孫滿堂！
你不必再去争鬥什麽，不必再去拼命。
我……不想你那麽不要命。”
狐伊人的目光充滿了祈求。
顧蒼生覺得，這法術當真厲害。
它既不攻擊人的身體，也不攻擊人的靈魂，而是帶來舒适，帶來夢幻和享受，讓人喪失反抗之心。
“是啊，世界太大，活着太累。
若真有這樣的法術，恐怕許多人明知是死，也會坦然赴死。
生命本身的意義又是什麽？
能在夢幻中死去，一定是最完美的事。”
狐伊人露出希望的笑容。
“但……不行。”
“爲什麽。”
狐伊人呆呆地看着顧蒼生，顧蒼生微笑着沒有說話。
狐伊人緩緩起身，身下的紅衣越來越模糊，顧蒼生的胸膛越來越濕潤。
她知道，隻有在這夢幻的法術之中，顧蒼生才會獨屬于她一個人。
“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個自私的人。
但我一直看着你，所以我知道，你從頭到尾，都是個重感情的人。
你常說，人終将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你年少不可得的，是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
所以你非常珍惜身邊的人，你不會留在這裏。”
狐伊人笑道：“因爲這裏沒有甯清心，沒有陸蒹葭，沒有孽障……沒有的親人和朋友。”
“也沒有真正的你。”顧蒼生補充道。
“你又怎知真正的我，我隻願意陪你，哪怕是隻有我們兩人的虛假世界，我也會沉淪。”
狐伊人一本正經地看着他，她的語氣很平靜，但她的話，卻深深地烙進了顧蒼生的靈魂。
永遠無法褪色。
“顧蒼生，你永遠無法想象，我珍惜你的程度，永遠。”
狐伊人說完，嘻嘻一笑。
“那我們還是出去吧，怎麽出去呢？”
她說的很輕松，剛才的所有似乎都變得雲淡風輕。
顧蒼生的心裏，忽然有些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