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燭，嫁衣喜服，每個女子都憧憬的一天。

燭火抖動，搖晃着本該躺在床上的，新郎的影子。

顧蒼生坐在地上，不斷書寫着文篆。

陣法一會兒成型，一會兒亮起光芒，一會兒碎裂，周而複始。

狐伊人側躺在床邊，一手托着下巴，失神地望着地上的坐着的男子。

柔軟的床被，搖曳的燭火，靜谧的夜，獨處的暧昧……

一切不該是這樣。

應該可以更加美好。

更加……放縱。

她擡起蔥白的手指，從這個角度看去，顧蒼生就坐在她的手上。

似乎隻要她的手掌微微合攏，就能将他攥住，然後整個世界都沒有人能發現他。

自己想把他帶到哪裏，就帶到哪裏，他獨屬于自己一個人。

狐伊人的腦海裏充滿了幻想，如果她和顧蒼生互換呢？

她是一隻成年的，強大的狐妖，而顧蒼生是個流落到妖界的，柔弱無力的男子。

他們一起面對危險，躲避強大妖王的追殺，他隻能依偎在自己的身邊，尋求自己的庇護。

寒冬大雪，他們在寒風中前進，她在懸崖小道上頂着風雪，他緊緊地抓着她尾巴的狐毛。

忽然。

小道的石頭碎了，他墜向無底的深淵，驚恐地伸出手。

她用狐尾将他卷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而她則關切地撫摸着冰冷發白的臉頰。

“要緊嗎？沒有傷到吧。”

“不……不要緊。”

她将她卷在狐尾中，獨自頂着霜雪。

任憑他如何想要分擔，都舍不得放開。

夜深了，他躺在自己的尾巴裏睡覺，而她一邊守夜，一邊警惕周圍。

如果一切都如幻想般……那該多麽美好。

“嘭~”

陣法在一陣輕響中暗淡，他的臉上沒有失望，而是重新思考，再次書寫。

狐伊人幹脆趴在床邊，慵懶地望着他。

顧蒼生是個了不起的人。

他的天賦很強。

大概，這就是能讓柳虹注意到他的，最開始的原因。

顧蒼生狠厲的外表下，有顆溫柔的心。

大概，這是讓陸蒹葭注意到他的原因。

顧蒼生有着超乎尋常的膽量。

這是甯清心注意到他的原因。

顧蒼生很有擔當。

這是陸紫涵注意到他的原因。

但……她自己呢？

真的隻是因爲他對自己很好很好。

什麽冥府少主，什麽武師，什麽方士，什麽天賦……如果顧蒼生失去了全部，誰還會站在他的身旁？

她會。

所以……真想把他身邊所有的女人都殺了。

包括陸蒹葭……不過，她對自己有恩，就讓他們永遠不見面好了。

說到底，顧蒼生爲什麽會不願意和她在一起呢？

她不好看嗎？

狐伊人将目光移到對面牆壁那巨大的銅鏡上。

魅人的狐狸眼、淡掃的峨眉、雪白的瓊鼻、鮮紅的小嘴、修長的脖頸……

狐伊人拉開領口，精緻的鎖骨。

手掌劃過自己的身軀，小手如同馬車，行走在凹凸的山巒這間，上來下去，下去上來，然後再下去……

凹凸有緻。

她翻過身，趴在床上。

還是該凹的凹，該凸的凸。

陸蒹葭……身材絕對沒有自己好。

陸紫涵……臀沒自己翹。

柳虹，她有種成熟女子獨有的魅力，但她勝在清純和狐狸精特有的魅意。

甯清心……她的的确确是個完美的女人。

獨特的氣質，那種無拘又随性的氣質。

但她并不會輸給她。

于是，她看着鏡中的自己，努力挺胸收腰提臀，嘟起嘴巴，做出魅人心魄的樣子……

嗯嗯，就這樣。

就保持這樣可愛的動作，問他：顧蒼生，你真的不和我……離開這裏，就再沒機會喽~

“你幹嘛？”顧蒼生忽然擡頭。

狐伊人面色一僵。

顧蒼生坐在地上，一臉奇怪地看着狐伊人，想起她剛才的目光，他回頭看向銅鏡。

狐伊人俏臉通紅，一下趴在了被子裏。

終歸到底，她還是個十幾歲的小狐狸。

片刻後，“沙沙沙”的聲音再次傳來，狐伊人的心裏忽然生出了幾分不滿。

“我就那麽差？”

她用被子捂着滾燙的臉，撒嬌着，發出悶悶的聲音。

顧蒼生擡起頭，少女狐狸耳朵微微抖動，卻鼓起勇氣，直直地看着他。

“什麽差？”

“你……你不上……上……上床來……就算了……根本……”

狐伊人坐起身道：“你根本不好好看我！”

顧蒼生偏過頭，狐伊人抱着膝蓋，忽然覺得十分委屈。

這裏的世界是假的沒錯，但她和顧蒼生都是真實的。

他們之間的感情是真實的。

如果……如果連洞房花燭……都不能讓他動心。

她……還能怎麽辦？

“你……”

顧蒼生到了嘴邊的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狐伊人看着他，淚一顆接一顆地落下。

她擠出笑容，鮮紅的嘴巴張開合上，合上張開，小手不斷地擦拭淚水。

顧蒼生目光掃過窗上的“喜”字，桌上幾乎燃了一半的紅燭，繡着鴛鴦的紅色被子，放在一旁的蓋頭和喜秤……

他身軀後仰，雙手支撐着身體，望着屋頂。

不管真與假，今天對狐伊人來說，都是一個極爲重要的日子。

他……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狐伊人看着顧蒼生擡起頭，心好像墜入了冰冷無底的湖。

如果他連看都不願意看她一眼，她付出再大的努力又能怎樣？

過去，現在，将來……他連看自己一眼都不願意的話……她……根本無足輕重。

她不願意他看到自己的眼淚。

他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狐伊人轉過身，趴在自己的膝蓋上。

淚水順着面龐，流進嘴巴裏。

又濕又鹹。

沒關系……即便他的眼裏……從未有過她……她也不會改變。

她傷心一會兒就好了。

顧蒼生怔怔地看着狐伊人。

到底什麽才是喜歡？

如果他喜歡那隻小狐狸，真的可以嗎？

他身邊好像有很多的女人。

渣滓、偷心賊、風流、不專心……

别人怎麽說……他好像真的不在乎。

因爲在他苦難的時候，這些人未曾伸手，如今，他們說什麽，他又何必在乎？

比起外人的評價，他真正在乎的，就那麽幾個。

這麽想的話……

顧蒼生站起身，走到床邊。

狐伊人忽然感覺身上一沉，一雙手将她抱緊，溫暖的懷抱，廣闊的胸膛，耳邊還有他溫熱的呼吸。

她瞪大眸子，心在急顫。

一顆柔曼的，少女的心，在初次的愛戀之中，充滿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