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妖城,大夏王朝妖魔最多的城。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有年輕的少年坐着冒火的雄獅,有獨眼的壯漢,騎着三米高的螞蟻……
“剛出鍋的白玉豬豬肉包子,三品以上的白玉豬!”
包子鋪後,挂着雪白的白玉豬頭。
“來來來,蝶妖茶館,四品蝶妖親自端茶。”
茶館中,三四隻蝴蝶妖協力将斟茶,上茶。
“套圈兒,套圈兒。”
胳膊上挂着一大堆木圈的男子不斷吆喝,他擺着幾塊晶石,各種妖獸的蛋。
最後面,甚至有兩隻罕見的妖獸,一隻雙頭蜥蜴,一隻雙頭狼。
……
靈妖城的人,以殺妖,養妖爲生,在這裏可以找到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妖魔。
城門口,身着紅色铠甲的男子将一個白衣白裙的少女放在地上。
“純真,這就是大夏,但是那家夥說了,不讓你毀滅整個大夏。”
“毀滅?”
純真露出十分天真的笑容,“我從來不會毀滅哦~
是他們自己做出的選擇,那道這是我的罪過嗎?”
感覺到那如溫水般,不斷滲入體内的大仙術,男子搖了搖頭,飛身離去。
少女站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歎息。
她轉過身,一步步向前走去。
“站住!”
兩個士兵忽然擋住了她,純真擡起頭,兩位士兵皺眉道:
“仙家之人,需要留下門派才能進入。”
“爲什麽呢?”
“這是規矩。”
純真微笑道:“爲什麽會有這樣的規矩呢?路,難道不是讓人走的嗎?
城市之所以存在,不是因爲人群嗎?”
兩個士兵竟眼神渙散,開始思考。
守城的士兵道:“因爲這是靈妖城的規矩。”
“誰定的?給靈妖城的百姓。”
“靈妖城的城主不也是靈妖城的百姓嗎?”
其中一個士兵面色一沉,舉起長戈,架在純真的脖子上。
“現出你本來的樣子,修行之人。”
“這就是我本來的樣子。”
純真回頭看着他,她明亮的眼瞳充滿智慧,讓士兵呆愣。
“本來的樣子又是什麽樣子?别人一直讓你看到的樣子,就是本來的樣子嗎?
你知道那張人皮之下,藏着的是兇惡的老虎,還是溫順的綿羊嗎?”
士兵皺眉思索。
純真忽然湊近一步,她的聲音蘊含無盡的魅力,仿佛能牽動人的靈魂。
“再說,你爲什麽要效忠城主呢?你們生來又有什麽區别呢?”
“爲了……賺錢。”
“然後呢?”
“過上更好的生活。”
“你賺到錢了嗎?”
“賺到了。”
“過上更好的生活了嗎?”
“沒有,需要更多的錢。”
“那你覺得多少是夠呢?”
“好像……永遠不夠。”
“再說,賺錢真的和更好的生活有關系嗎?如果你現在放下兵器,放下你的職責,去做你想做的事,你不就是在享受生活嗎?”
“可……錢花完呢?”
“那就等花完了再說,至少在那之前,你已經得到了片刻的幸福。”
士兵沉吟起來。
純真踮起腳尖,撫摸着他的臉頰,道:“人生來都是一樣的,爲什麽你要爲高高在上的人去如此努力?
回到最初的時候,他們又能怎麽樣呢?
沒有你,這個城,沒人守了嗎?
沒有你,城主過不下去了嗎?”
士兵怔了半晌,忽然丢下兵器與铠甲,歡呼着跑向一旁。
他的動作驚呆了旁邊的士兵,“老王,你幹什麽去?擅離職守是大罪!”
“我守了十五年的城,怎麽就大罪了?
現在,我要去買花雕,豬頭肉,我要喝個痛快!”
“那城門誰來警戒?”
“沒有我,這個城,塌不了!”
士兵歡呼着不知所蹤。
“妖女!”
另一個是士兵揮舞兵器,刺向少女。
但少女卻天真地看着他,“你真的要殺我嗎?我從未傷害你。”
“你蠱惑人心!”
“是我蠱惑嗎?我從始至終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家庭,不知道他的一切,我怎麽蠱惑他?
是他自己離開的,你看到了,他很快樂。”
士兵當即一愣。
“爲什麽你的第一個想法是殺死我呢?我是犯下了什麽無法原諒的罪惡嗎?
讓你決定,抹除我此生餘下的所有時光,以此來懲罰我?
再說,爲什麽你有這樣的權利呢?如果你有這樣的權利,那權利比你高的城主,是不是也可以因爲一點小錯,殺死你的家人呢?
你爲什麽會變成這樣呢?你穿上這身铠甲,拿上鋒利的兵器,難道就是爲了殺死我這樣的少女嗎?”
少女昂起雪白的脖頸落淚,“那你殺吧,如果你是爲了這樣才加入這座城,那麽我甘願爲你獻出生命。”
她的聲音帶着不容思考的魅惑,她的質問,如一根根利箭,射入人的胸膛。
她的每一一句話,都讓人情不自禁地質問自己。
這麽多年,他就是爲了這樣嗎?
“不,我想要征戰沙場,我不想成爲城主的走狗,我不想在這裏殺死生命。”
士兵蹲在地上,掩面而泣。
那純真少女甘願赴死的模樣,讓他的良心作痛。
不管發生什麽,一條生命的終結,總該有嚴肅的審判,而非因爲某個人随意揮舞的兵戈而倒下。
少女已經不見了。
他來到了棋盤前好奇地看棋。
當那個中年男子詢問時,她又發出了新的提問。
“爲什麽你在這裏下棋呢?你的妻子和孩子在哪裏?你這樣度日,如何養活的了他們呢?
但你并沒有錯,因爲人生來就是自由的。
你在這裏出現,說明你的壓力很大,你隻是想要稍微的放松。
何必将自己壓得那麽緊呢?
但時光在流逝,松懈多久,才算是稍微呢?”
男子臉色難看,想要回去,但内心卻在鬥争起來。
……
純真不斷地向前,好奇地走過每一個地方。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劍,深深刺入了人的内心。
她诘問賣假首飾的攤販,卻又告訴他,能将假的做到這種地步,已經是物有所值了,隻是無人欣賞。
她追問屠夫,又讓豬口吐人言,說出求饒的話。
然後告訴屠夫,他殺的每一隻妖獸,都像他旁邊比劃刀的孩子一樣聰明。
她讓整個屠宰場的動物都求饒說話,讓屠夫在無數的求饒中瘋掉。
她走到青樓,揭露了男子的虛情假意,讓他吐出自己隻是想要春宵一度的真相。
她來到學院,讓夫子說出内心厭惡這些沒有天賦,隻是仗着家裏有錢便點名讓自己教書的憤怒。
讓富貴的學子,說出内心裏“夫子嘴上說不爲五鬥米折腰,卻還是爲了一百錢在這裏教書,顯得可笑”的話。
……
純真走到哪裏,哪裏的人就會出問題。
屠夫瘋了,砍殺自己的孩子;士兵懶惰,忘記了自己的職責;丈夫舍棄了家庭;書生舍棄了志氣……
僅僅三天,妖靈城亂成了一團。
人們從口舌之争演變成了暴力相向,從暴力相向,演變成了仇恨殺戮。
但純真還是一身白裙天真爛漫地向下一個城走去。
沒有人覺得她有罪。
在青銅仙界,純真仙王還有另一個名字:癫狂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