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黎衛彬腦子裏也在急劇地思考。
鄭海濤說的這個情況他自然知道。
雖然都帶了交通兩個字,但是縣交警大隊跟縣交通管理局其實完全就是兩碼事情,一個是縣政府的行政執行部門,一個是縣局的執法單位。
然而在客運站的問題上,他敢肯定縣交通管理局跟縣交警大隊肯定是有聯系,現在鄭海濤的話雖然說的不是很清楚,但是他聽得出來這位鄭局長似乎是在有意剝離二者之間的關系。
鄭海濤打什麽主意他其實也知道,無非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果是平時,他的确不介意給鄭海濤這個面子把事情緩一緩,關鍵就在于這次張金梅突然跟方緯誠聯手,自己能不能留在豐水縣?如果不能留的話,還有多長時間?這些他都不清楚。
包廂裏,見黎衛彬不說話,鄭海濤心裏也在打鼓。
他跟黎衛彬認識不是一天兩天,多少了解一點這位黎主任的性格。
這次黎衛彬在縣客運站抓了王大中和張立那兩個混蛋的現行,雖說問題本身的确是交警大隊的執法問題,但是本質上還是客運站的管理方式不合理,眼下就看黎衛彬到底想揪住哪一個了。
“鄭局的意思我懂,不過這不妨礙你我的判斷。”
“你們那位王隊長,鄭局是打算怎麽處理的?”
聞言鄭海濤也不由得松了口氣,他現在怕的不是黎衛彬追究責任,反而是怕黎衛彬什麽都不追究。
官場上最怕的不是打闆子,而是明明有問題但是闆子遲遲落不下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一旦落下來就不是打闆子的問題了。
“胡國钊,你給黎主任表個态吧。”
聽到鄭海濤的話,心裏早就已經七上八下的胡國钊哪裏還敢遲疑,當即就起身舉起杯子。
“黎主任,我手底下的人沒管好,這個事情我的責任确實很大。”
“王大中和張立的問題,這兩天局裏已經做了處理,除了公開通報批評以外,我已經向局裏提議會把他們兩個下放到鄉鎮派出所去反省反省。”
然而聽到胡國钊這幾句話的時候,黎衛彬心裏其實已經對今天這頓飯有些索然無味了。
他倒不是刻意揪着這個問題不放,而是這個胡國钊也好,鄭海濤也罷,在怎麽處理這個問題上的思維還是老一套,那就是息事甯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公開通報批評?
下放到派出所反省?
鄭海濤跟胡國钊能做到這一步當然是給他黎衛彬極大的面子。
但是這對于解決問題并沒有什麽實質性的作用,更像是把這個問題定性爲他黎衛彬跟王大中和張立之間的一個私人問題,譬如兩人沖撞了領導。
如果是換做另外一個時空,他或許會很享受這樣一種因爲地位和權力帶來的優越感,甚至頗爲自得。
然而眼下鄭海濤确實小看了他黎衛彬整頓全縣治安問題的決心。
或者說,鄭海濤也不認爲自己真的有掀開蓋子的能力。
想到這裏,黎衛彬原本有些陰郁的情緒反而一下子就變得火熱起來,心裏仿佛有一團火在燒。
因爲他很清楚,越是如此,那就越說明這個事情自己必須要幹。
他黎衛彬之前是豐水縣最年輕的副鎮長,現在是豐水縣最年輕的正科級幹部,縣政府辦公室主任,恐怕明裏暗裏不少人都在等着看他這個新上任的辦公室主任會怎麽燒那三把火。
官場是一個極爲考驗人性和頭腦的地方,如果排斥它,那就會顯得格格不入,甚至迫不及待地想離開這個讓人心累和勞神的囚籠。如果接受它,享受它,那其中的樂趣就是無窮的。
不過抛開這個問題不談,今天晚上鄭海濤跟胡國钊的這個表态确實讓他有些失望。
“鄭局,我看今天的飯局就到這裏吧。”
“我那邊還有點事情就不多陪你們了。”
說完舉起手裏的杯子一飲而盡,黎衛彬随即就在幾個人一陣目瞪口呆的眼神中直接起身離開了包廂。
而身後。
看着身側空蕩蕩的座位,鄭海濤的臉色也是瞬間變得極爲難看。
“鄭局,這…他這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啊。”
看到猛然色變的鄭海濤,胡國钊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這了半天嘴裏突然就冒出來了一句話。
然而聞言鄭海濤卻瞪了他一眼,胡國钊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當即就閉上嘴巴也不再說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鄭海濤的聲音。
“李飛,你怎麽看這件事情?”
不料李飛卻直接冷笑了笑道:“鄭局,我說話難聽,還是不說爲好。”
見鄭海濤仍然盯着自己,李飛這才開了口。
“那我就直說了,鄭局,剛剛胡隊說衛彬一點面子都不給。”
“說句不客氣的話,他憑什麽要給面子?憑縣局能幫襯到他?還是說今天包廂裏有人能提拔他?”
“我們豐水縣什麽時候出過二十五都不到的政府辦公室主任了?”
兩句話說得鄭海濤頓時就眯了眯眼睛,心底随之也有些暗惱自己可能真的走了一步錯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