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煙霧,黎衛彬察覺到這位已近退休之年的縣委書記臉上明顯多了一絲既無比惱怒又十分凝重之色。
實事求是地說。
如果不是這一次石木生太過膽大妄爲的話,其實他也不想用這種最爲劇烈的手段和方式來解決問題。
萬金林這個書記做得如何,他不想也沒有資格去評價。
但是官場上居上者尊,他黎衛彬于情于理都不能也不會跟萬金林對着幹。
隻是可惜這一次他的确沒有其他的選擇,現在松和縣的局面不敢說是一團亂麻,但是絕對也算不上是上下齊心。
書記萬金林一家獨大,然而這位萬書記已經臨近退休,在這個階段肯定是以穩定爲主。
縣長張金梅志在書記的位置。
張濤濤等人則在各方面都占據着極大的話語權,萬金林跟張金梅都需要他們這些人維持局面或者提供支持。
隻有他跟林清泉是真正可以做到置身事外,既可以有所爲,也可以有所不爲,平平淡淡地走過一個任期即可。
可惜隻要存在利益的地方就不可能會風平浪靜。
他黎衛彬确實可以選擇不作爲,但是爲官一任,如果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走了個過場恐怕難以直面自己的初心。
“小黎啊,你會下棋嗎?”
辦公室裏很安靜,萬金林的聲音冷不丁地落入耳中,黎衛彬也是一愣。
如今緊要時刻。
萬金林竟然會問他這麽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不過黎衛彬當即就點了點頭。
“萬書記,象棋會一點,圍棋嘛就是完全不會了。”
嗯了一聲,萬金林突然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
見狀黎衛彬哪裏敢坐着,然而他剛剛有所動作,萬金林就朝他擺了擺手。
“沒事,你坐着。”
“剛剛李婷的話你也聽到了,如果我沒說錯的話,李飛查封窯廠應該也是你的主意吧?”
對于萬金林的這個問題,黎衛彬并沒有否認,而是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
“萬書記,确實是我的主意。”
“柳南窯廠涉及的問題很多,我們這些年盲目地從經濟的角度考慮問題,雖然确實有所收獲,但是窯廠的存在危害性的确很大。”
萬金林當然知道黎衛彬這是在扯大旗敲大鑼。
窯廠的問題怎麽樣他萬金林難道不清楚嗎。
無非就是他這個縣委書記不想把事情鬧得太糟糕。
如果他萬金林年輕十歲的話,恐怕也不是眼下這個局面。
隻是可惜啊。
人生最難再少年。
“都說人生如棋,落子無悔,說起來一轉眼我也在松和縣蹉跎了近十年的時光。”
“上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忍不住想起了當年自己第一次進縣委班子的情形。”
“松和這麽多年經濟工作沒搞上去,我這個書記是有責任的。”
“既然你會下棋,那你最喜歡哪一枚棋子?”
突然被萬金林問了這麽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黎衛彬雖然有些不解,不過略作思考後還是開口道:
“萬書記,下棋我是外行,不過如果說棋子的話,我應該會選小卒子吧。”
小卒子?
聞言萬金林顯然也有些意外。
見他臉上一副詫異的表情,黎衛彬當即就笑道:
“萬書記,确實是卒子。”
“棋盤上将帥雖好,但是限制太多,馬炮仕象各有所行,也都有一個共性,他們都有自己的固定棋路,車棋雖有‘一車十子寒’的說法,但是棋路太利,老話都說過剛易折。”
“唯有過河之卒,看似平無奇,卻兇猛似虎啊。”
凝神瞥了眼若有感慨的黎衛彬,其實萬金林也沒想到黎衛彬在棋盤上會選擇一枚過河卒,并且說出這麽一番道理來。
但是一想到眼下柳南窯廠被封的事情,萬金林也不得不承認黎衛彬的道理很對。
他們松和縣眼下同樣是等同于在下一盤棋,何人爲将帥,何人爲士卒可以說是一目了然。
但是黎衛彬這枚過河卒,的确是兇猛似虎啊。
然而事已至此。
他萬金林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黎衛彬既然敢這麽做,那就說明他有充足的把握能夠把問題解決掉,章超選擇這個時候去市裏,未必不是在給黎衛彬施展的空間。
還有那個李飛。
背後有李宗祥那麽一号人物,石木生想跑路恐怕是不可能的,一旦石木生落入省廳的手裏,那是什麽結果萬金林心裏一清二楚。
想到這裏,萬金林再次狠狠地吸了口煙。
等扔掉手裏的煙頭這才猛然轉過身死死盯着黎衛彬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放手去幹吧。”
“我隻有一個要求,堅決不要放過任何一個關聯人員。”
…………
感謝“幹幹淨淨的李出林”的打賞,補加1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