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恒不知道自己被傳的那樣不堪。
她來到丁立的辦公室門口,就發現身後跟了兩個尾巴,衛甯和曾宏宇。
敲開了丁立的門,她開門見山的說:“丁總,唯獨把我留在辦公基地,這是您的意思,還是顧沅甫的意思?”
她故意直呼顧沅甫的名字,好讓丁立别拿顧沅甫的名頭來壓她。
丁立就知道她會來,頭大的說道:“蘇工,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們這裏的情況,前線條件太艱苦了,環境很惡劣。讓你去那邊,我沒法向顧董他們交代不是?”
蘇恒在心裏罵顧沅甫,她來都來了,他還要再管這些細枝末節做什麽?
蘇恒冷着臉,“如何向他們交代不用你費心,我的事情我說了算。哈蘭生産基地隻有蔡輝一個人去,我申請去那邊配合他的工作!”
丁立苦大仇深,“您這不是爲難我嗎?真出了什麽問題,他們怪罪下來我可怎麽是好?”
蘇恒說道:“出了問題我負責。”
丁立等的就是蘇恒這句話,他不敢得罪那父子倆,也同樣不敢得罪蘇恒。
蘇恒就算再怎麽生顧沅甫的氣,人家兩個人還是兩口子。他要是真把蘇恒惹毛了,回去随便給她老公吹吹枕邊風就夠他喝一壺了。
他看了看跟在蘇恒身後的衛甯和曾宏宇,“今天咱倆說的話可都有證人,是你自己非要去的啊。”
說罷他又覺得不妥,趕緊找補道:“蘇工,我是真不想讓你去,你說你這是何苦呢。”
乖乖讓顧沅甫養着不好嗎?非要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遭這份罪。
“丁總,我不是來玩的。”蘇恒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嚴肅,讓丁立不得不重新審視她。
明天一早就要出發了,蘇恒心裏特别放心不下紀川。
那孩子看起來堅強,但内心是極度需要人關心和陪伴的。
想到這裏蘇恒突然愣住了,她才見了紀川一次,怎麽就這麽笃定他心裏的想法?
她好像把他當成了另外一個人,那人究竟是誰?她自己也說不出來。
紀川正在家寫作業,就聽到樓下有人在叫他。
他跑到窗邊一看,是昨天的漂亮姐姐。
他很開心跑下樓去。走到樓道門口的時候,又故意放慢了腳步。
小小的人兒想笑,卻又壓抑着不想表露出自己的情緒,闆着小臉說道:“蘇恒姐姐。”
蘇恒手裏提着一大兜吃的,這是她剛去社區超市買的。
她彎腰摸了摸小男孩的頭,“紀川,姐姐明天要去哈蘭工作了,不能經常來看你,要照顧好自己哦。”
紀川僅僅八年的人生中,唯二的兩次感受到溫暖,竟都是來自一個剛認識不一天的陌生人。
而這個陌生人現在也要離他而去。
剛才雀躍的情緒突然冷了下來,他低着頭不肯說話。
蘇恒見他不想理她,問道:“不喜歡姐姐來打擾你嗎?”
她想了想,自己一廂情願的想要對他好,可他未必喜歡自己。畢竟他們才認識了一天而已。
可是看着那張酷似顧沅甫的臉,她又不想放任他不管。
她把袋子塞到紀川手裏,“那我就先走了,休假回來再來找你玩。”
她起身要走,紀川卻着急的拽住了她的胳膊,他還是低着頭,别别扭扭的說道:“那你什麽時候才能休假?”
蘇恒會心一笑,“等你吃完這袋零食的時候,我就回來了。不過每天隻能吃一種哦,吃太多了就長不高了。”
小男孩終于擡起頭,眼睛閃亮,高興的點頭,“嗯!”
蘇恒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以後,她和顧沅甫的孩子,應該也會這麽可愛吧。
第二天中午,公司大門口前面就停了一排工程車,送大家去各自的生産基地。
蘇恒上了哈蘭基地的那台車,卻發現曾宏宇已經在車上了。
“曾哥?你上錯車了,還是我上錯車了?”
她應該和蔡輝一組才對。
曾宏宇說道:“哈蘭基地條件最艱苦,身爲隊長我應該以身作則沖在前面,我和蔡輝對調了。”
蔡輝的本職工作是安全監督,和蘇恒的專業不對口。能跟曾宏宇一組,蘇恒還挺高興的,兩人能繼續研究技術方面的問題。
但是衛甯就不高興了,他現在防曾宏宇防的跟什麽似的。
顧沅甫那邊情況不明,他不敢在這個時候向他彙報這個情況。等以後顧沅甫知道了,蘇恒是肯定不會有什麽問題,最後吃苦頭的還得是他。
可他也沒什麽辦法,他管不了蘇恒,也不管不了曾宏宇。
隻能盡量跟着蘇恒。
他覺得自己就是來受罪的,身體和心靈的雙重折磨。
還不如回家找小叔。
說起小叔,衛甯突然想起來,今天是每月回京城的日子。
他還沒想好怎麽跟小叔說自己不回去了,因爲不管怎麽說,小叔都會生氣。
正想着,小叔的電話就來了。
此時車子正行駛在望不到邊際的戈壁上,坐在副駕駛的蘇恒正回頭跟曾宏宇讨論着什麽。
衛甯接起電話,低低的叫了一聲:“小……淮、淮朔。”
他習慣性的想叫小叔,但這稱呼在衛淮朔那裏是不被允許的。
他雖然改了口,可那恭敬的态度還是對待長輩的樣子。
因爲今天是衛甯回來的日子,遠在京城的衛淮朔提前完成了工作。回到家裏,傭人都看出了他的心情不錯。
低沉的嗓音有點不易察覺的寵溺,“幾點回來?”
衛甯小心翼翼的說道:“我出差了,這個月不回去了。”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後,衛淮朔的聲音才傳了過來,“你去哪了?”
衛淮朔的語調聽不出喜怒,可衛甯還是有點怕,“在西疆。”
說完這句話,他就準備好了要承受小叔的怒火,卻沒想到小叔隻是低低的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衛甯……”他欲言又止。
“嗯?”
“沒什麽,在那邊注意安全。”
衛淮朔想說的其實是,我們一個月隻見面兩天,你不回來,難道一點也不想我嗎?
可是我想你。
但衛甯不會知道他的想法,因爲他不會說出來。他怕自己說了,又會把衛甯吓跑。
衛淮朔放下電話想,是不是不逼他一下,他就看不清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