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你。”
顧沅甫聯系不到蘇恒,就給丁立打電話。
丁立已經從哈蘭基地負責人那裏得知了那邊沙塵暴的情況,知道蘇恒他們還沒到,心裏就直打鼓。
看到顧沅甫的電話,吓的他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他立正站好接了電話,吞吞吐吐的告訴了顧沅甫,“蘇恒去基地的路上好像遇到沙塵暴了。”
“好像?”聽到這種模棱兩可的話,本就不悅的顧沅甫怒氣一下子飙升,“到底什麽情況!”
丁立站在原地,被顧沅甫罵了好幾分鍾,訓了個狗血淋頭。
他好歹也是個分公司的總經理,被一個比他小十幾歲的年輕人訓斥,卻不敢有半點怨言。
誰讓顧沅甫是顧氏的少爺呢!
他唯唯諾諾的說道,“馬上派人去支援!”
即使丁立馬上派人,顧沅甫也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在蘇恒的問題上他誰都不相信,他恨不得什麽都不管了,馬上到蘇恒身邊去。
“你不要來!你那邊的事比較重要。我下午就是、就是太想你了,才沒忍住給你打了電話。”蘇恒現在沒事了,不想耽誤他的工作。
“不行,我要親眼看到你才放心。”
“那我們視頻吧,你看看我,然後就回去,好不好?老公?”
視頻解不了相思的苦,可聊勝于無。
室外的溫度是零下,蘇恒在屏幕裏,呼出的氣都是白霧。
顧沅甫急道:“怎麽在外面,快到屋裏去!”
“老公,這裏的月亮好亮!你看,把戈壁灘上的每一塊石頭都照亮了,就像星河掉在地上一樣。”
她舉着手機,變換着角度給他看,問道:“美嗎?”
“好美。”顧沅甫眼角溢出溫柔的笑意,他看不清那邊閃閃發亮的石頭,隻覺得屏幕裏、夜空下,自己心愛的那個人好美。
“我剛才聽到一個特别有意思的比喻。”蘇恒笑着說道:“王師傅說,這裏的沙塵暴就像醉漢撒酒瘋,看着吓人,其實吐完就沒事了。”
蘇恒盡量說着輕松的話題,她雖然很想他,可她不希望他現在過來找她。
“哈哈哈,好笑嗎?”她笑着問。
“嗯。”顧沅甫輕聲的應和着。
蘇恒見他的神情終于緩和了一些,說道:“我這裏真的沒事了,看到你,我就滿血複活啦。快回去忙吧,不要爲了我耽誤正事。”
他又何嘗不是呢,看到她,他的心就馬上安定下來。
“蘇恒,你才是正事。”
兩人依依不舍的挂掉電話,顧沅甫好像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中,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林特助有些着急的看着自家老闆。
下午聯系不上蘇恒,顧沅甫快要急瘋了。
董事會上林特助全程提心吊膽,就怕顧沅甫離席走人。
後來他果然還是扔下工作執意要去阿依克。
林特助上前一步。現在終于聯系上蘇恒,知道她沒什麽事,應該可以回公司了吧,“老闆,蘇小姐沒事,我們該回……”
回去?不可能。
見不到她,他什麽都做不了,他必須馬上到她身邊去。
“不回。”
林特助驚訝的擡頭,“可是公司那邊……”
“讓他們等着。”
“……是。”林特助猶豫着,不知道該怎麽和公司那邊交代。
蘇恒看着挂斷的電話,這才低頭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見到顧沅甫,讓她有種劫後餘生見到親人的感覺,就像小時候受了委屈見到媽媽的感覺。
這個想法讓她突然一下怔住了。腦中的那個媽媽,好像不是蘇華。
模模糊糊,她記起了小時候在學校打預防針的場景。
她害怕打針,直到現在都是。針頭紮進肉裏的感覺讓她頭暈目眩。
雖然那時候她很小,可在同學們眼裏,她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姐大。
大姐大打針的時候居然吓哭了,結果當然是被同學們笑話了。
放學的時候走出校門,見到媽媽站在門口等她。她就一頭紮進媽媽溫柔的懷抱,嗚咽着訴說自己的委屈。
她看不清媽媽的臉,可她知道,那不是蘇華。
蘇恒呆呆的站在月光下,想的頭有些脹痛。
第二天一早,曆經磨難的幾人終于來到了哈蘭基地。
抽油機群在晨曦中緩慢起伏,鑽井平台的燈火剛剛熄滅,一個個儲油罐整齊伫立,輸油管道在地表蜿蜒。
輔助采油的蒸汽鍋爐冒着白霧,二氧化碳注入車正在就位。
大漠的風裹挾着細碎的沙粒,抽打在管道的保溫層上,發出細密的類似春雨的沙沙聲。
不遠處防沙林的梭梭樹在風中抖動,葉片上的白霜正在陽光下緩緩融化。
基地一派繁忙熱鬧的景象。
入目的一切設備設施,蘇恒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可是環境不同,這些設備在這裏,仿佛比在海城多了一份堅持、滄桑和偉大。
她感歎道:“真壯觀啊!”
“這有啥,在這裏工作幾天,你就沒心情欣賞景色了。”
“爲什麽?”
呂師傅哼笑一聲,“還爲啥?到了中午你就知道了。”
中午,地表溫度将近60攝氏度。
蘇恒從一個闆房到另一個闆房的功夫,就感覺自己快被烤化了。
她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來自大漠的威力。
然而這個時候,一組輔助開采的鍋爐突然故障停機了,控制室裏響起了尖銳的報警聲。
蘇恒跟着基地的幾個技師快速趕到現場。
金屬設備在室外的陽光下曝曬,空氣中折射出像液态一般的波紋。
蘇恒剛走到設備面前,就感受到一股高溫熱浪撲面而來。
幾個當地的技師要上前維修,蘇恒說道:“稍等,師傅們可以告訴我,你們的維修思路嗎?”
幾個技師見她年輕漂亮,根本沒把她當回事,但是礙于她志願者的身份,還是原原本本的描述了一遍。
蘇恒笑了笑,“要不你們讓我試試?”
這時候曾宏宇趕了過來:“我知道你想怎麽修,上面太熱了,我來吧!”
蘇恒說道:“好幾天沒碰設備了,我手癢癢。下次你再修,這次是我先來的。”
蘇恒爬上設備,即使帶了厚厚的工手套,握在金屬把手上的時候,還是覺得手心發燙。
按照幾個技師的維修方法,大概需要半小時才能修好,但蘇恒五分鍾就搞定了。
技師們很震驚,也終于不再輕視她了,紛紛上前問她是怎麽這麽快就判斷并修好了故障。
烈日就懸在頭頂,她被幾個技師圍着,汗水早就把工裝打濕了,頭頂帶着安全帽,悶得她汗水順着頭發一滴滴的砸到地上。
但她講的很開心,她來到這裏,就是爲了給這裏帶來不一樣的技術支持。
她願意講,他們願意學,她就算沒白來。
講授完畢,大家都開始往下走。
剛才蘇恒爲了方便處理故障,就把手套摘下來了。下去的時候忘記戴上,手一握上金屬扶梯的把手,就像徒手抓在了烙鐵上,疼的她瞬間甩開。
她此刻正站在扶梯上,動作這麽大,腳下不穩,便直直的向下摔去。
大家都在喊“小心!”
完了……她不想上班第一天就被迫回去養傷,她還想留在這繼續發揮作用呢!
本能的閉着眼睛不敢睜開,但是預期的疼痛沒有來,她反而聞到了一陣熟悉的冷香。
她不會想顧沅甫想瘋了吧,或者是摔傻了,不然怎麽會聞到顧沅甫的味道呢?
熟悉的懷抱和熟悉的氣息裏,她根本不想醒來,就讓她再沉溺一會兒吧。
“寶寶。”頭頂傳來醇厚的聲音,有一隻大手抹着她額上汗濕的頭發。
蘇恒猛地睜開眼,就落入了一雙帶着笑意的深情眸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