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清澈得像被洗過。
窗簾沒拉嚴實,一縷陽光斜斜地進來,落在蘇恒的側臉上。
她的睫毛在光影裏像是被鍍了一層金邊,随着呼吸輕輕顫動。
顧沅甫撐着手肘看着她。
想到往後餘生每天都能在晨光中陪着她醒來,他的心裏就柔軟的一塌糊塗。
将擋在她鼻尖的一縷頭發拂開,他的動作輕柔卻還是吵到了她。
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裏蹭了蹭,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幾點了……”
顧沅甫低笑,手指繞着她的發梢,“還早。”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像小貓一樣往熱源處貼得更緊。
顧沅甫輕輕摩挲着她光滑的背,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再擡眼時,陽光更盛,照耀出了空氣裏浮動的細小塵埃,在晨光中就像一場流淌的金色夢境。
這個早晨,美好的像一場幻覺。
他呆呆的看着,心中突然惴惴,好像因爲幸福太滿反而生出了一種憂懼。
他用力的抱住了懷裏的人,在她耳畔說道:“寶寶,今天我們不要出門了,讓人把婚紗送到家裏來試也是一樣的。”
蘇恒埋在他胸前哼唧道:“我和鍾翼姐約好了要一起,再說我都沒去過婚紗店……”
她和他撒嬌,他隻好壓下心頭的異樣,“好好好,那就去店裏。”
十月的午後,金風陣陣,小區裏到處彌漫着桂花的香氣。
兩人下了樓,蘇恒突然說道,“老公,我忘了戴戒指,我上去拿。”
“我們一起。”顧沅甫拉住她的手。
“不用,你先去開車,不許跟來哦。”
顧沅甫微笑着看她跑走的背影,“慢點跑别摔了。”
蘇恒快步上樓,在儲物室裏拿出她藏起來的盒子。
這裏面是她想送給顧沅甫的驚喜。
她抱着盒子跑上閣樓。
閣樓是她幾天前就開始布置的。
顧沅甫不知道她爲什麽突然要布置閣樓,而且還是兒童主題的。
[你是在提醒我,該要個寶寶了嗎?]
[可你就是寶寶。]
[我現在還不想要個孩子來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
回想那些幼稚的話是從顧沅甫嘴裏說出來的,蘇恒就覺得好笑。
她快速把閣樓又重新整理了一下,然後把那個盒子擺在一個最顯眼的位置。
這是她爲顧沅甫準備的,補償童年缺失的禮物。
她知道他的心理是脆弱的。
他整天擔驚受怕,怕她離開,應該是源自小時候的心理創傷。
父母的表現,讓他潛意識裏認爲自己不值得被愛。
他隻有愛她的能力,卻沒有被愛的信心。
他可以毫無保留的愛她,卻從未要求她給出對等的愛。
他隻是一味地怕她離開,她能感受得到,他用盡了力氣把她抓在手裏。
她很心疼他。
希望顧沅甫看到禮物時,能感受到被愛的滋味。
最後看了一眼,她輕輕将門鎖上。
拔下了鑰匙的瞬間,她的心裏突然難受了一下,有點像心律失常,心髒重重的、艱難的跳動了一下。
可能是想到顧沅甫小時候的事,心裏不舒服了。
她趕緊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把鑰匙放在一個小盒子裏,藏進了顧沅甫的配飾櫃。
他應該等急了,蘇恒趕緊跑下樓。
顧沅甫正在車裏聊工作,看到蘇恒上車,就快速交代了幾句,結束了通話。
他托起蘇恒的左手,那麽大一顆鑽戒戴在手上,确實有點不方便。
親了親她的無名指,顧沅甫說道:“寶寶,我有個驚喜要給你。”
蘇恒問道:“在哪?”
顧沅甫神神秘秘的說道:“晚上回來你要自己找。”
蘇恒瞪大眼睛,她都懷疑顧沅甫是不是偷偷知道了她的計劃,“我也給你準備了驚喜,你也要自己找。”
顧沅甫也有些驚訝,他們竟這麽有默契。
他笑着,重重的吻上她的臉頰,“我很期待。”
期待看到她爲他準備的驚喜,也期待她看到驚喜時的樣子。
直到車停在婚紗店門口,兩人還沒從那種心意相通的幸福中回過神來。
顧沅甫牽着蘇恒走在秋日午後靜谧的陽光下。
樹葉斑駁的光影裏,誰都沒說話,但又仿佛都在說——
能和你在一起,是這輩子最幸福的事。
顧沅甫坐在沙發裏等着,他已經在心裏想象了無數遍,蘇恒爲他穿上婚紗的樣子。
可真正等蘇恒被店員簇擁着走出來的時候,那一瞬間,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移不開半分。
他的眸中,是蘇恒精心描繪過的眉眼、收束的極緊的纖細腰身、垂落在裙擺邊修長的手臂,和微微發顫的指尖。
顧沅甫沉默了許久,他的沉默讓蘇恒有些不确定起來。
指尖摩挲着腰間的刺繡,她輕聲問,“好看嗎……”
他沒有回答,而是邁步走向她。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無聲無息。
他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極輕柔地碰了碰她頭紗上的蕾絲邊。
他一直期待着婚禮那天,讓所有人看到他們的幸福時刻。
而此時——
“我後悔了。” 他的嗓音低啞。
蘇恒一怔,“什麽?”
他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另一隻手撫上她的後頸,與她額頭相抵。
灼熱的呼吸地拂過她的唇,“不該讓你穿成這樣出現在别人面前。”
他低聲說,“我現在隻想把你藏起來。”
蘇恒的耳尖瞬間紅了,她轉身看向鏡子,有這麽好看嗎?
她擡眼看向鏡中的自己,卻在看到鏡子的一瞬間,渾身僵住了——
她看到,顧沅甫身後走過來一個女人,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蘇恒的目光定格在女人的臉上。
她的眉眼、唇角的弧度、甚至眼角那顆細小的淚痣,都和自己如出一轍。
愣神的功夫,女人已經在顧沅甫的身後站定。
接着,她就聽到女人的聲音響起:“謝子安,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