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沅甫在詢問安樂悠的情況。
蘇恒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麽,隻看到顧沅甫俯身将她抱起,向車邊走去。
“不要用……”蘇恒急切的說道。
不要用力,你的手還沒好。
但是她現在有什麽立場再說這些。
顧沅甫腳步停頓下來,在他回頭之前,蘇恒轉身走了。
她和他,不會再有任何關系了。
蘇恒失魂落魄的到家,就接到了鍾翼的電話。
“蘇恒,我們正在去婚紗店的路上,剛才有點事耽誤了,等我哦!”
她們約好了,鍾翼今天要來看蘇恒試婚紗。
鍾翼要當她的伴娘,今天也要試伴娘的禮服。
聽到鍾翼親切的聲音,蘇恒覺得委屈,眼淚就流了下來,“鍾翼姐……”
鍾翼很快趕到蘇恒家,“怎麽回事?顧沅甫欺負你了?”
蘇恒搖頭,“他喜歡的那個人回來了。”
鍾翼表情一滞,“喜歡的那個人?誰?”
蘇恒咬着唇,想到那個女人現在正和顧沅甫在一起,占據了她的位置,她就心痛如絞。
“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鍾翼提高了音量,“你是說安樂悠?”
安樂悠……樂悠,是了,鍾翼第一次見到她時,就喊了這個名字。
蘇恒擦掉眼淚,原來他們都知道。
鍾翼的神情既興奮又激動,她抓着蘇恒的手,“你說的是真的?那她人呢?”
蘇恒看不懂她的意思,她爲什麽這麽高興?
鍾翼不等她回答,就說道,“我得先走了,不能陪你了,抱歉!”
她一邊走一邊撥通了顧沅甫的電話,“樂悠真的回來了?快告訴我你們在哪!”
蘇恒呆呆的看着那扇門在眼前合上,她這才明白,原來就連朋友,也不是她的。
她的心髒又接下了重重的一擊。
她存在的意義,就是替所有人,演好安樂悠。
她用力摘下了手上的戒指,同時也明白了,那對刻着“安”字的戒指,到底是什麽意思。
原來,她的姓就是他的名。
蘇恒嘲諷的笑出聲,這是多麽浪漫的羁絆。
她走到更衣室,看到整整一個櫃子的睡裙。擡手拂過,心裏疼的發慌。
那些都是顧沅甫買給安樂悠的替身的,不是給她的。
她默默拿上了自己的手機和證件下了樓。
家裏的所有東西她都不要,直到此時她才知道,這個家裏,隻有手機和身份證是她的。
她竟一直在這種虛假的繁榮裏,傻傻的看不出來。
天光已經有些暗淡了,西邊的晚霞紅彤彤的。
就在昨天,他們還依偎在露台的欄杆上,看着夕陽在林立的樓宇之間慢慢落下。
蘇恒看着天邊一粒微茫的銀砂,“你看,長庚星升起來了……《詩經》裏說,‘東有啓明,西有長庚’,明明是同一顆星,卻被晨昏分成了兩個名字。人是不是也這樣?換個身份,換個模樣,就會被當作陌生人。”
“我的寶寶怎麽傷感了?”顧沅甫握緊她的手,“即使身份不同,靈魂也是同一個人。”
“我們看到的長庚與啓明,是在時光裏自然流轉的模樣。”他看着遠方,在昏暗的光影中反而顯得側臉的輪廓更加清晰,“就像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一面,在工作中雷厲風行,在愛人面前溫柔似水,在父母面前永遠是孩子……”
蘇恒靠在他的身上,“你在我面前和在别人面前,也是不一樣的。”
他順勢攬住她的肩,低頭親吻她的耳朵,“當然。但你要知道,無論哪個我,都會全心全意的愛着你。”
“所以不必糾結孰是孰非,重要的是,無論以何種形式出現,你的靈魂都會被我愛上。”
蘇恒回想昨晚的對話,有兩個名字的人,原來是他。
‘無論哪個我,都會全心全意的愛着你。’
‘無論以何種形式出現,你的靈魂都會被我愛上。’
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她低頭走着,迎面,姜新瑤走了過來。
“被抛棄了?”姜新瑤完全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
“對。”蘇恒現在沒有力氣再強顔歡笑,再去掩飾自己的傷心難過。
姜新瑤沒想到她這麽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本想多諷刺她幾句的,這下也沒了興趣。
蘇恒向前走,姜新瑤在身後說道:“既然顧沅甫不要你了,那就跟我走吧!”
身邊突然出現了幾個高大的西裝男。
蘇恒連掙紮都沒有,還有什麽比今天發生的事更讓她生無可戀呢?
在被帶上車的瞬間,一個聲音喝道:“都給我住手!”
西裝男看到來人是周非白,動作都停下了。
周非白拉過蘇恒将她擋在身後,“假的一來,你就這麽迫不及待?我勸你稍安勿躁,你以爲顧沅甫是傻子嗎?以爲我會放任她不管嗎?”
姜新瑤說道:“你敢放了她,外公一定饒不了你!”
“那就讓他親自來找我!”周非白的聲音透着決絕。
他帶着蘇恒往自己的車上走,上車前頓住了腳步,“蘇恒的事你想都别想。趕快找到下一個供體,否則,你以爲自己還有多久?”
“周非白!你混蛋!”
離開顧沅甫的後勁兒可真大啊。
蘇恒迷迷糊糊的被周非白帶上車,她甚至都不知道兩人剛才在說什麽,隻覺得好吵。
自己愛的人沒有了,可是,和他的回憶卻沒有消失。
她越來越難受,腦子裏全是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
【我的無名指上,隻戴過你的戒指。】
【我以後隻愛你,好不好?】
【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他明明每天都在對她說着情話,爲什麽,都不作數了呢?
她彎下腰,捂住臉,淚水從指縫裏淌了出來。
一個手帕遞了過來,周非白在她身邊說道:“蘇恒,你很好,是他不配。”
蘇恒搖頭,他也很好,隻是他的好不是給她的。
“我送你回家。”
回家……京城的房産有好多,可哪個才是她的家?
她不想多留在這裏哪怕一秒。
“周先生,能送我回海城嗎?”她不小心漏出一聲小貓般的嗚咽,随即立刻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再發出任何聲音。
周非白愣怔的看着她,有一滴淚水停在她的下巴,不肯落下。
那顆眼淚随着車子行駛而顫動,顫的他心裏越來越焦躁。
他想擡手幫她擦掉,但他始終沒有。
這段時間,他必須在她身邊保護她。如果因爲輕浮的舉動而讓蘇恒對他拒之千裏的話,那他一定會後悔。
他把手帕塞到蘇恒的手裏,“好,回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