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以後,蘇華轉到普通病房。
導管檢查的結果出來了,之前的更年期綜合征是誤診。
醫生說,“肺動脈高壓的核心問題是肺部血管病變,導緻心髒、尤其是右心超負荷工作,進而引發全身缺氧和心力衰竭,甚至死亡。”
肺動脈高壓——這病蘇恒以前連聽都沒聽說過。
“情緒激動或過量活動後,會導緻呼吸困難或暈厥。身體也會有一些反應,比如下肢水腫、胸痛等等,後期嚴重時,可能無法走路,無法平躺。”
聽到這裏,蘇恒全身的血好像一下湧回了心裏,“爲什麽會這樣?我媽身體一直都好好的啊!”
“患者沒有基礎病,突然發病,目前我們也找不到原因,可能與基因突變有關。”
“現在隻是‘平台期’,一旦感冒、勞累或者情緒激動,可能再次進ICU。”
蘇恒謹記醫生的話,對蘇華千依百順。
“我得的是什麽絕症?”蘇華問道。
蘇恒什麽時候這麽乖過,一看她的樣子,就知道自己得的不是什麽好病。
蘇恒輕描淡寫的說道:“你是肺炎導緻全身缺氧才暈倒的,醫生說了最近你不能情緒激動和勞累,不然你以爲我想這麽乖?”
“真沒什麽别的事瞞着我?”蘇華将信将疑。
“……有倒是有。”蘇恒低頭沉吟,“就是治病的費用很高,一個月好幾萬呢!”
“死丫頭,你有那麽多錢,給你媽一個月花幾萬塊錢治病怎麽了?”
蘇華一直以爲,就算蘇恒和顧沅甫離婚了,起碼名下還有那些房産,還有顧沅甫分給她的财産,以後的日子應該能過得很滋潤。
蘇恒沒有告訴她真相,蘇華身體健康的時候都不敢告訴她,何況現在。
要是讓她知道自己人财兩空,那她可能當場就得氣死。
蘇恒笑着說道:“那也是我的錢,我得找鄭叔給我報銷。”
被蘇恒這樣一打岔,蘇華好像真的信了。
“找我報銷什麽?”鄭叔手裏提着一個大果籃走進來,身後還跟着一個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
“老喬?你怎麽來了?”蘇華驚訝道,“恒恒,快叫喬叔。”
“喬叔,你好。”蘇恒觀察着鄭叔的臉色,這個喬叔是怎麽回事……
“我來海城出差,聽說你和老鄭終于修成正果了,就想找你們吃個飯,誰知道你住院了。”
鄭叔放下果籃說道:“老喬非說要來看看你。”
蘇華哼了一聲,“你來看我還是笑話我?”
三人很自然的說話。
聽起來,他們是很熟的朋友,蘇恒就放心了。
她主動拿出杯子給喬叔泡茶,想了想又加了兩顆周非白帶來的枸杞。
蘇恒正蓋好罐子要放回去,突然聽喬叔說道:“丫頭!别動!”
蘇恒僵在原地,轉頭看向喬叔。
蘇華拍着胸口,“你一驚一乍的想幹什麽?”
“别動……”喬叔走向蘇恒,“你手裏拿的什麽?能讓我看看嗎?”
蘇恒把罐子遞給喬叔,“就是個茶葉罐啊。”
蘇恒心想,不就是個白瓷罐子?他怎麽這麽激動?
喬叔雙手接過,捧着湊到眼前,透過眼鏡的上半部分,小心翼翼的觀察。
鄭叔開玩笑的說道:“老喬,你别告訴我這東西是個古董。”
”别吵别吵。”喬叔慢慢挪了幾步,到沙發上坐下,“我能不能把枸杞倒出來?”
說完也不管主人家同意不同意,就找了個塑料袋把枸杞都倒了出來。
接着他從兜裏掏出一個小電筒,裏裏外外照來照去。
蘇恒問道:“什麽情況?”
“老喬在京城的文物局工作,我看這罐子可能不簡單。”
“宣和二年太醫局監制……”喬叔轉頭激動的看向幾人,“這是定窯白瓷‘尚藥局’款,北宋宮廷禦用藥罐!你們就拿來裝枸杞???”
蘇恒茫然道:“這罐子……很貴?”
喬叔深呼吸:“這麽說吧,它夠買下這層病房樓!”
可是聽周非白的描述,枸杞好像比罐子更值錢,“喬叔,您看看這枸杞貴嗎?”
“丫頭,你沒事吧?”喬叔不可思議的看着她,心想老蘇家這孩子長得是挺好看,就是腦子有點問題。
蘇恒趕忙給周非白打電話,沒想到他已經到病房門口了。
周非白一進門,就見屋裏的幾人齊刷刷的看向他。
他摸了摸臉,應該沒什麽東西吧?他很注重儀表的。
蘇恒指着桌子問道:“這罐子是怎麽回事?”
“這個?我從家裏拿的。不過這個款式隻有一個,你喜歡的話,可以再挑其他的送你。”
喬叔上前握住周非白的手,激動的問他還有什麽寶貝。
蘇華情緒有點不穩定,她就說嘛,家世這麽好的小夥子,又對蘇恒這麽看重,怎麽會隻送瓶枸杞給她?
眼看蘇華的血氧又要不正常了,蘇恒趕緊安撫她。
蘇華雖然表面上相信了蘇恒的說辭,可她對自己的身體狀況還是了解的。
普通的肺炎,會這樣嗎?
她看着和老喬禮貌對答的周非白,心裏想,要是自己哪天真沒了,把蘇恒托付給他,應該是個很好的選擇吧?
周非白爲人處世溫和有禮,不管對誰,都有種天生的親和力,讓人如沐春風。而顧沅甫對待外人卻是冷淡疏離,有時候甚至讓人覺得有點攻擊性。
周非白和顧沅甫,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性格。
一個醇厚暖心,一個清醒克制。
一個像春日的晨光,溫暖但不灼人。一個像秋日的月光,清冷但不刺骨。
蘇華很難說哪種性格更好,但是周非白截然不同的性格,應該不會像顧沅甫那樣,做出那麽決絕的事來。
等喬叔好不容易走了,蘇華把蘇恒也打發走,對着周非白說道:“小周,我有點話想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