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沅甫每天都會來看看蘇恒的情況,雖然知道不應該來,但是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在走廊看到蘇恒,她接了個電話就趕緊往病房跑。
以爲出了什麽事,他也跟着到了病房門口。
然後就看到了讓他崩潰的一幕——
蘇華拉着蘇恒和周非白的手,慢慢的将兩人的手疊放到一起。
蘇恒想要抽回手,卻被蘇華緊緊按住,“别騙我了,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
“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讓我在死之前,能看到有個人好好照顧你,陪着你。”
“媽……”
蘇恒哭了出來,她瞞着蘇華,裝作沒事人一樣,沒想到蘇華已經知道了。
她其實很害怕。
這病就是絕症,昂貴的藥物隻能做到維持生命,實際上,就是慢慢的一點點的等死。
等到最後喘不上氣,等到心髒沒有力氣工作。
蘇華對蘇恒說道:“媽看得出來,小周很愛你。你們試試,行不行?”
蘇恒蓦地轉頭看向周非白,他正溫柔的看着她,嘴角有一點弧度,卻繃得有些緊。
他好像很緊張。
她一直不願意深究周非白的心意,隻想得過且過。
可現在,蘇華逼着她不得不面對這一切。
誰會對一個陌生人那麽溫柔體貼不求回報?
周非白不是喜歡她又是什麽?
蘇恒沒有回答。她的心裏全是顧沅甫,沒一點多餘的地方可以分給别人。
蘇華見她不說話,有些着急。
“阿姨,我會慢慢讓她接受我的,您别逼她。”
蘇華怎麽能不着急,“恒恒,你聽話,你不知道一個人的生活有多苦。”
蘇華說話太着急,不小心被嗆到。
這陣嗆咳差點要了她的命。
醫生護士進來的時候,蘇華還在喘息着說,“答應媽,行嗎?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小周一個機會。”
一個護士在一旁嘟囔道:“矯情什麽?都這樣了還不答應,非讓你媽病危才高興?”
另一個護士也說道:“就是,又不是嫁糟老頭子。”
護士的話紮着她的心,好像她不答應,就是想看媽媽出事。
面對蘇華急切又懇求的眼神,她哽咽道:“我答應你,媽……”
顧沅甫攥緊拳頭轉身走了。再繼續待下去,他真的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拿起手機打給戴朗,“我把徐朔叫回來了。你們兩人配合,如果還查不到,就不要再回來見我了!”
周非白爲什麽對正牌安樂悠不管不問,卻對蘇恒這麽殷勤。
調查安家的事這麽多年都沒查到,爲什麽快要舉行婚禮的時候,安樂悠就突然憑空冒出來了,還和小時候判若兩人。
到底是誰在阻攔他調查?
除了外公,誰能攔得住他?可是外公爲什麽要這樣做?
他就不信查不到,他就不信這個邪!
長椅上,蘇恒和周非白并排坐着,中間空了一塊不遠不近的距離,就像他一直無法真正靠近她的心。
“蘇恒,我們可以這樣約定——”
“在阿姨面前,我是你願意牽手的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你随時可以松開。”
“不必有負擔,你可以把它當做一場……限時畫展,展期就到你想結束的那天。”
深秋的午後,醫院的後花園靜谧的仿佛真空。
此時有銀杏葉飄落到兩人中間的空位上。
蘇恒轉頭看向他。
周非白又說道:“醫生說如果明年能等到肺移植,就還有希望。蘇恒,我會盡我所能,你也要堅強,要陪着阿姨一起等我的好消息。”
他在她不知情的時候已經找過了醫生,已經開始着手幫蘇華找供體。
說實話,這個條件太誘惑,她無法拒絕。
可是她不愛他,卻一直接受他的付出,這不是在利用他的真心嗎?
她的良心真的很不安,“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選擇,爲什麽要浪費時間在我身上?我哪裏值得你這樣付出?”
周非白輕輕搖頭,他不好,他一點也不好。他的溫柔克制,都是做給她看的,爲了讓她卸下防備,讓她無法拒絕。
他想慢慢的蠶食她的心,把她一點一點,拉進自己的領地。
溫水煮青蛙一樣,當她意識到危險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逃走了。
“用在你身上的時間不叫浪費。蘇恒,我已經等了你很多年了。”
周非白擡手比了一個高度,“從你這麽高的時候開始。”
“什麽?”
“你已經忘記了,也好,就當我們重新開始。”
“我們從小就認識?”蘇恒整個身子轉向他,手按在長椅上暗暗的使力。
又一片銀杏葉打着旋落下,掉在蘇恒的頭上。
周非白傾身幫她拿掉,“對。但是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蘇恒急道:“爲什麽?那什麽時候才能告訴我?”
什麽時候?要等你愛上我,才能告訴你。
可這句話,周非白沒有說。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遇到她的時間都太晚了。
從前他輸給了謝子安,現在他不想再輸給顧沅甫了。
顧沅甫一到單位,就見吳書記在他的辦公室門口等着他。
“沅甫,你可算來了。”
顧沅甫随口問道,“怎麽了?”
吳書記雖然歲數不小了,可總是沉不住氣。顧沅甫已經習慣了,他肯定沒什麽大事。
“咱們的10号設備改造項目已經進行到驗收階段了,可是蘇恒不來驗收,她前幾天……”
吳書記把蘇恒的辭職報告遞給顧沅甫,“還鬧着要辭職!我以爲她說的是氣話,誰知道她把辭職信給我以後,就真不來了。”
顧沅甫低頭看着那封辭職信,字裏行間沒有一點感情。
她真能放下這份工作,真能放下這裏的所有人嗎?
“她要是再來找你,你就讓她來找我。”顧沅甫丢下這句話,轉身進了辦公室。
吳書記跟在後面說道:“那驗收怎麽辦?”
“等着她來!”
顧沅甫不高興了,吳書記一腦門子汗,這兩人賭氣賭到工作上來了,簡直讓他無語。
顧沅甫不管,那他也不管了,反正是顧家的公司,少爺和少奶奶愛怎麽作就怎麽作吧!
他這幾天也聽說了點八卦,也見到過安樂悠,以他閱人無數的經驗來看,安樂悠的性格不太讨人喜歡,不如蘇恒。
也不知道顧沅甫怎麽想的,怎麽會爲了這樣一個人跟蘇恒離婚。
但是他可不敢勸,勸不好容易出事。
顧沅甫在辦公室坐了一下午,直到天都黑了。
他就坐在黑暗裏,摩挲着手上那枚戒指。
他一直不肯拿下蘇恒送他的戒指。
爲此,上午安樂悠又跟他吵架了,非要讓他換成刻了“安”字的戒指。
他不肯,她就跑了。
黑暗中,手機突然響起,是一個陌生号碼打來的。
“是顧先生嗎?這裏是XX酒吧,您的太太喝多了,能過來接一下嗎?”
“我太太?”
“她說她叫蘇恒。”
顧沅甫蓦地起身,“幫我照顧好她!我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