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江河之前也委婉地問過周軍對自己未來的想法,周軍卻回答得很簡單,說現在這樣的生活狀态他就覺得挺好,有事情做,也踏實。
周軍目前是以事業單位工勤人員的身份,擔任柳江河的專職駕駛員。
柳江河心裏已經決定了,等到時機合适,一定要想辦法解決周軍的編制和身份問題,不能讓他一直這麽不明不白地跟着自己。
兩人都是退役軍人出身,共同話題其實不少。
但周軍的性格非常内斂,話極少,通常是柳江河問一句,他才答一句,而且回答往往簡短。
有時候柳江河想多聊幾句,氣氛也熱絡不起來,這讓柳江河偶爾也會覺得有點“郁悶”。
不過反過來一想,他又覺得這太正常了。
在軍營那種高度紀律化、任務導向的環境裏待久了,很多軍人退役後,在人際交往方面,确實會有些不适應。
除了少數特别外向的,大部分人都顯得沉默寡言,不擅表達。
“哪有歲月靜好,隻是有人爲你負重前行。”柳江河腦海裏閃過這句話。
這絕非空洞的口号,對于周軍他們這樣的軍人而言,保家衛國、服從命令、忠誠奉獻這些品質,是真正刻在骨子裏的。
隻是,這個飛速變化的社會,有時候對他們确實不夠公平。
年輕人把最寶貴的青春年華獻給了軍營,等到退役回歸社會時,往往在專業技能、社會人脈、市場經驗等方面已經有些脫節。
如果能轉成士官,服役時間長一些,退役後有個相對穩定的安置還好。
如果隻是義務兵,兩年後退伍,面臨的現實挑戰往往更加嚴峻。
柳江河一邊和周軍聊着,一邊思緒飄遠,思考着這些更深層的社會問題。
但他也清楚,想要系統性地改善退役軍人安置和融入社會的問題。
需要從國家層面、政策層面進行頂層設計和推動,絕非他目前有能力解決的。
這讓他感到一種“有心無力”的無奈。
時間差不多了,兩人離開餐廳,前往候機室等待登機。
就在距離登機還有不到半小時的時候,柳江河在熙熙攘攘的候機室裏,意外地看到了一個他絕不想在此刻遇到的身影。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吳建華,身邊跟着兩個身形精幹、眼神警惕的随從,也出現在了這間候機室。
看他們的動向,似乎也是要搭乘航班前往京都。
首先發現對方的并不是柳江河,而是吳建華。
他似乎早就看到了柳江河,徑直帶着人走了過來,臉上挂着一抹毫不掩飾的、充滿戲谑和挑釁意味的笑容。
在柳江河面前停下,用一種刻意拔高的、引人注目的腔調說道:“哎呀!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果城市威風八面、鐵面無私的柳書記嗎?”
“真是好巧啊,好巧啊!柳書記這是要回京都過年啦?該不會是要回去京都跑關系吧,哈哈哈”
柳江河這段時間早已把吳建華的各種照片看得滾瓜爛熟,對他的相貌身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吳建華語氣裏那股濃濃的諷刺和惡意,他怎麽可能聽不出來?
柳江河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身體也不自覺地微微繃緊,下意識地就想開口回應。
然而,有人的反應比他更快。
一直安靜地坐在柳江河側後方、看似在閉目養神的周軍,在吳建華靠近到一定距離時,就已經像獵豹一樣警覺地睜開了眼睛。
當吳建華開口說話、并帶着人停在柳江河面前時,周軍幾乎在同一瞬間就站了起來。
一個不引人注目但非常迅捷的跨步,就已經隐隐擋在了柳江河側前方。
他并沒有做出什麽誇張的防禦動作,隻是身體微微側對着吳建華一行人,目光銳利如鷹,緊緊地鎖定了吳建華和他身邊那兩個随從。
他的身體姿态看似放松,實則處于一種随時可以爆發的狀态,全身的肌肉都調動了起來。
隻要對方有任何一絲帶有威脅性的動作,哪怕隻是手指的不自然彎曲,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搶先出手制伏對方。
這種專業的、融入本能的警惕性和保護意識,瞬間改變了候機室這個角落的氣氛。
吳建華顯然沒料到柳江河身邊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司機”反應如此迅捷、氣勢如此逼人,臉上那戲谑的笑容不由得僵了一下,閃過一絲錯愕。
但他很快就調整過來,畢竟也是經曆過風浪的人。
他避開周軍那令人不舒服的直視目光,重新把焦點對準柳江河,嘴角勾起一抹更加諷刺的弧度。
他繼續說道:“哎呀,柳書記,你身邊這位工作人員……怎麽這麽緊張啊?
啧啧,看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爲我要對柳書記您不利呢!”
他故意環視了一下四周,聲音又提高了一些,“怎麽,柳書記您現在出門,走哪裏都要帶個貼身保镖啊?
這排場可真不小!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柳書記您這是……心裏有鬼,所以才這麽草木皆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