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打開,B7層一片漆黑,隻有巴别塔周圍亮着微弱的藍光。星諾踮着腳尖走向中央控制台,屏幕上還顯示着白天的數據。
“讓我看看......”她踮起腳尖,勉強能夠到鍵盤“博士的原始設計在哪裏......”
星諾胡亂按了幾個鍵,屏幕突然切換到一個加密文件夾,需要更高級别的權限才能打開。
“啧!”星諾懊惱地跺腳“怎麽這麽麻煩!”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巴别塔基座旁的一個終端上。那裏有一個接口,說不定能直接連接。
星諾蹑手蹑腳地靠近巴别塔,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空氣中彌漫的奇異能量,讓她的皮膚微微刺痛。
“好奇怪的感覺......”星諾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她蹲下身,找到終端的數據線接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小拇指插了進去——她的身體經過改造,指尖有特殊的生物接口。
“啊!”一陣強烈的電流瞬間貫穿全身,星諾痛得差點叫出聲。
無數信息流湧入她的大腦,像洪水般沖刷着她的意識。星諾眼前閃過無數畫面——博士在深夜獨自計算的身影、艾爾伯特偷偷修改參數的場景、還有......還有……
“啊——!”星諾猛地抽回手指,跌坐在地,渾身發抖。
“你在幹什麽?”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星諾驚恐地回頭,看到弗雷姆站在陰影中,灰藍色的眼睛像極地冰川一樣寒冷。
“我......”星諾的嘴唇顫抖“我隻是......”
弗雷姆大步走來,一把拎起她的後領:“我說過不要碰任何東西。”
“但是博士他——”
“閉嘴。”弗雷姆的聲音壓得極低“你想死嗎?”
他拽着星諾快步走向電梯,一路上星諾都能感覺到他的怒氣。回到宿舍後,弗雷姆把星諾扔到床上,自己則站在窗前,背對着她。
“你知道巴别塔是什麽嗎?”良久,弗雷姆開口。
星諾搖頭,又想起他看不見,小聲說:“不知道......”
“傳說中,人類想建一座通天的塔,直達神域。”弗雷姆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神震怒,讓人類說不同的語言,使他們分散。”
“這個故事我知道……”星諾眨了眨眼“所以......登上那個塔真的能見到神?”
弗雷姆轉過身,眼神銳利:“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星諾縮了縮脖子:“但博士說......”
“裏維斯瘋了。”弗雷姆打斷她“這個項目離開那個瘋子後,已經不會有成果了。”
星諾瞪大眼睛:“那艾爾伯特……”
弗雷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如果再讓我發現你靠近巴别塔,我會親手把你扔進南極冰窟。”
星諾從未見過弗雷姆這樣的表情——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翻湧着她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憤怒,又像是......恐懼?
“知、知道了......”星諾小聲答應,鑽進被子裏。
“艾爾伯特不會成功的。”
弗雷姆留下這句話後,便關燈離開了,房門被鎖上的聲音格外清晰。星諾在黑暗中睜着眼睛,腦海中全是剛才發生的事。
“博士......”她輕聲呢喃“你到底想幹什麽……”
星諾蜷縮在被窩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被電擊過的指尖。那裏還殘留着微微的刺痛感,就像博士給她注射藥劑後的感覺一樣——先是尖銳的疼痛,然後變成一種奇怪的麻木。
“博士才不會錯......”
枕頭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博士實驗室裏的氣味很像。星諾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博士那張因爲經常忘記吃飯而有些瘦削的臉——深陷的眼窩,總是緊抿的嘴唇,還有那雙戴着手套的手,冰冷而精準地操作着各種儀器。
“今天會有點疼,忍着。”博士的聲音在她記憶中響起,伴随着針頭刺入皮膚的觸感。
星諾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她讨厭打針,讨厭那些讓她頭暈想吐的藥劑,但博士說過,這些都是“必要的犧牲”。有時候,當她疼得哭出來時,博士會從白大褂口袋裏摸出一顆糖果塞給她。
“吃吧,補充血糖。”他的語氣永遠那麽平淡,但星諾知道,那是博士表達關心的方式。
枕頭漸漸被淚水浸濕。星諾翻了個身,盯着天花闆上的通風管道。
“科學可以解釋一切現象,星諾。”記憶中,博士一邊調整顯微鏡一邊說“所謂的神迹,不過是尚未被理解的科學原理。”
星諾當時正坐在實驗台上,小腿一晃一晃的:“那巴别塔呢?真的能見到神嗎?”
博士的手停頓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星諾看不懂的光芒:“那不是神,隻是更高維度的存在。就像螞蟻無法理解人類的行爲一樣,我們無法理解他們。”
“那爲什麽還要建巴别塔?”
“因爲這是科學的終極目标。”博士轉過身,罕見地對她露出一個微笑“理解一切,知曉一切。”
那個笑容讓星諾愣住了——博士幾乎從不笑。那一刻,她感覺博士看起來沒那麽可怕了,甚至有點像她想象中的父親。
三天後,星諾坐在訓練場的角落裏,百無聊賴地擺弄着弗雷姆給她的戰術匕首。
“手腕角度不對。”弗雷姆站在她身後,聲音冷硬。
星諾撇撇嘴,調整了一下握姿:“這樣?”
“嗯。”
“老古董,你今天怎麽不罵我了?”星諾歪頭看他“平時不是‘動作太慢’就是‘姿勢不對’。”
弗雷姆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今天是你最後一次訓練。”
星諾的手指一僵,匕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什麽意思?”
“明天開始,你歸艾爾伯特管一段時間。”
星諾猛地站起來,酒紅色的眼睛裏燃起怒火:“憑什麽?!我才不要跟那個讨厭鬼!”
“這是命令。”
“又是命令!命令!命令!”星諾一腳踢飛匕首,金屬刀刃“锵”地插進遠處的牆壁“你就不能有一次不聽命令嗎?!”
弗雷姆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不能。”
星諾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她倔強地不讓它們掉下來。
“我恨你!”她沖弗雷姆大喊“你和博士一樣,都是冷血的混蛋!”
說完,她轉身就跑,赤着腳踩在冰冷的金屬地闆上,一路沖回宿舍,“砰”地摔上門,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這麽生氣。明明博士走的時候,她也沒這麽難過。
或許是因爲……弗雷姆是第一個對她好的人?
不,不對。弗雷姆從來沒對她“好”過。他隻是訓練她,命令她,偶爾丢給她一瓶水或者一條發帶,連笑容都吝啬給予。
可即便如此,星諾還是覺得……他是不同的。
至少,他不會像艾爾伯特那樣,用惡心的眼神看着她。
至少,他不會像博士那樣,把她當成實驗體。
至少……
“至少他給我紮過頭發……”星諾小聲嘟囔着,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裏。